幕布再掀起時,她睜大了眼睛。
佈景基本如前,還是那屋子,四張窄桌拼在一起成了一個方桌,三個人各據一邊,手裡各自抓著一疊硬硬的紙。
白板後亮起燈光,高高地照過來,光線下最明顯的,是左側面的黑衣少女,說是女子,只是感覺而已,事實上這人有宜男宜女的俊美,連坐姿都透著男性的利落。短衣長褲高腰靴,一頭黑髮一絲不亂地紮起,露出光潔的高額頭。一隻腳蹬在旁邊人的凳子腿上,唇角緊抿,專注地盯著手中的卡片,不苟言笑。腳邊則蹲著霏霏扮演的「么雞」,正狗腿地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殷勤地擦她靴子。
右面是個粉紅衣裳的少女,奇怪的也是一身短衣長褲的,不合這個時代的短裝。那少女雪白的圓臉,睫毛茸茸的烏黑眼睛,微微有些撅起的紅唇,看起來甜美如蜜糖,只是那眼神一瞟一轉之間,總不經意流露幾分狡黠之色。
她一邊抓著那把卡片唸唸有詞,一邊順手在手邊的碟子裡抓瓜子磕著,速度極快,瓜子殼雪片般從她齒間翻飛而出,她時不時還叨唸一句,「五香味太濃,下次炒原味的……」
背對景橫波和眾人的,則是一個淺黃衣衫少女,也是短裝束髮打扮,一頭長髮黑得發亮,坐姿特別端正優雅,規規矩矩抓著紙片,絕不像粉衣少女一樣眼神瞟來瞟去,也不像黑衣女子那樣一臉漠不關心。
景橫波久久盯著那三個人,覺得自己又無法移動腳步了。
這是夢,是美夢,是留存在記憶中最美好的存在,是封在過往裡不忍觸碰的曾經,是櫥窗裡的水晶球,緩緩轉動,氤氳著六角形的雪花,鳴奏琳琅的音樂,美到擊中所有人心裡的希冀,卻又不能企及。
她怕自己一靠近,彩雲易散,水晶球破碎。
這只是做給她看的場景而已。
那三個人卻不打算只當人肉背景。忽然一抬眼,都望向她。
左邊的黑衣少女,對她勾勾手指,也勾勾唇角,道:「三缺一。」
背對她的黃衣少女,轉過頭很老實地笑,「快快快,就差你了。」
右邊的粉衣少女,端起那碟瓜子,嘩啦啦地搖,「快點啦快點啦,今兒彩頭,奧爾郎秘製烤翅喲。」
三張笑臉,忽然綻放在眼前,景橫波怔怔地吸一口氣,抿抿唇,終於移動了腳步。
她快步過去,拉開那張空著的凳子,坐下來。
將那張桌子填滿那一刻,心中的酸楚如海潮鋪天蓋地而來,她喉間一哽,險些哽咽出聲。
三年多了。
失散三年多,一千多日日夜夜,她從未曾忘記這一幕,在夢裡無數次重溫,醒來時直勾勾瞪著屋頂,滿面茫然一腹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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