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景橫波走後,她依然被欺凌被漠視被羞辱,好容易熬到奪了皇位,皇后寶座還沒坐熱,忽然又墮入他人陷阱,不得不在帝歌城頭再見那生平最恨的女子,不得不再次在她腳下輾轉哀號。
她的手指,緊緊握住兒臂粗的鐵欄,嘶啞的聲音,在牢中迴盪,「你為什麼沒中毒,為什麼沒中毒!」
景橫波倒沒想到她第一個問題是這個,怔了怔才笑道:「就許你看見我就知道要害我,不許我看見你就知道你要害我?」
明城忽然開始猛烈咳嗽。
景橫波緩緩伸出手,指尖慢慢剝出一層薄如蟬翼的手套。
「我曾在手上吃過虧,所以很多需要打架的場合,我的手上都有手套。」她微笑盯著明城的臉,覺得她臉如死灰真的很好看。
明城軟軟地順著鐵欄滑下去,似乎再也沒有一絲力氣,整個人在地上軟成一灘爛泥。
「聽說你自從關在這裡,就鬧得一刻不停。」景橫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很閒?」
明城抬起頭,一臉泥水,滿目怨毒。
「我不敢睡,不敢休息,我怕一閉上眼,就被背土袋,就被暗殺。」她手指狠狠抓著地面的破布,「我不能死,我怎麼能這樣毫無聲息的死!我還沒看著你死呢!」
「果然壞事做多了,眼都不敢閉。」景橫波深表理解地點點頭,「不想毫無聲息地死,我讓你轟轟烈烈地死如何?押往午門,當眾凌遲?」
明城一震,仰頭看她,景橫波還是在笑,可是誰也看得出,她眼睛裡沒有笑意。
她微微寒戰起來。
剛才景橫波進來前一瞬間,她心中轉過無數個念頭,想過怒罵,想過哭泣,想過求饒,想過假裝有重要秘密然後暈倒,騙景橫波靠近再試圖挾持她,然而當她看見景橫波,便知道這些想法都是徒勞的。
有一種仇恨叫銘心刻骨,她對景橫波如是,景橫波對她也如是。在這樣的死敵面前,什麼樣的手段都是白費力氣,她之前費盡心思安排的陷阱景橫波都沒上當,現在一個階下囚的垂死掙扎,不過是讓自己死得更快而已。
她忽然陰陰地一笑。
不,她不會死,真要殺她,景橫波第一時間就殺了她,她在對景橫波下手那一刻說的那段話,終究起了作用。
本來她還有些擔心,自己在宮中得罪的人太多,很怕被殺人如草不聞聲,然而今晚景橫波親自到來,她的心頓時定了。
和這樣的死敵,還不如開啟天窗說亮話。趁機為自己尋找機會。
「凌遲?我死了誰來給你的情郎解毒?你來,不就是想知道我下給宮胤的毒?想知道宮胤怎麼中毒的,想幫他找到解藥?想知道我們到底怎麼回事?」她格格一笑,「想,那就來求我啊。」她也懶懶往地上一躺,「不許虐待,不許讓我坐牢,不許對我不尊重,把我遷出這見鬼的地牢,送我回我的寢殿,再給我致歉,我就告訴你。」
景橫波盯著她,朦朧黑暗裡,她微微上揚的眸子黑白分明,厲色如煞。
明城看也不看她,乾脆翻一個身,有恃無恐地背對著她。
下一刻砰一聲,她的身子在地上一個猛滑,後背狠狠地撞在鐵柵欄上。
這一撞撞痛她滿身傷口,她慘叫,一團爛稻草飛了過來,猛塞進她口中,稻草和血腥混合的腐臭味道,讓她的叫聲瞬間變成了嘔吐。她想做出咬舌的姿態,但塞得緊緊的稻草讓舌頭根本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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