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橫波沒有回答,沿路緩緩地向前走。
雖然已經絕望,但心底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走遍帝歌,是不是能找回他?
此刻帝歌空寂,百姓們躲在屋內惶惶不安,聽著遠處城門處的轟鳴。鐵甲和兵器碰撞之聲不絕,那是戍衛帝歌的力量都在奔往城門。
她走過帝歌舞明臺廣場。
這裡曾十里紅毯迎女王,紅毯盡頭的等待著她的一系列刁難,這裡他曾第一次當眾伸手,以承認和恭謹的姿態,扶她走上那條最艱難的路。
這是他給她的開端,自始至終,心意不變。
她走過往日最熱鬧的九宮大街,在道路盡頭一座小井邊停住,她曾在那裡帶著紫蕊,以波西米亞長裙驚豔帝歌,就在那日她看見他錯認紫蕊,就在那日她和他第一次針鋒相對,就在那日她第一次對女王權勢產生質問,因此在他眼中看見驚濤駭浪,多少心事難言。
或許,之後的路,之後的抉擇,都由那日開始,當她需要自由和權勢,以求保護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他便不得不放手,放她至海闊天空處,蟄伏蓄勢,捲土重歸。
她走過琉璃坊,九宮大街的中心,也是整個帝歌最繁華的地段,她遙望那些重樓疊閣,熙攘街道,眼前忽然閃過賓士的著火的馬車。
那些由桑家點燃的著火的馬車,她曾費盡心力阻止了其中八輛,最後一輛功虧一簣,不僅傷及無數人性命,還直接導致了亢龍軍都督之子的死亡。
那一日琉璃街口火光與黑煙同舞,慘叫與哭泣共聞,那日成孤漠在街頭瘋狂叫喊,那日宮胤親自奔來,擋在她身前。
「你要去救誰!」
「讓開!誰准許你動女王!」
「國師!當真狡兔死走狗烹麼!」
「我不持武器,不設護衛,面對你們。想清楚,要不要衝過來!記住,為踏出的每一步負責!」
玉帶河河水盪漾,倒映那一霎血火與捍衛,她在他身後,他在萬軍之前,在敵意和憤怒的中央。
她走過西歌坊,這是帝歌貴族大臣群居之地,離皇城廣場和玉照宮很近,她曾在此處為營救紫蕊,和吏相趙士值衝突。
她立在那高高圍牆前,看朱門深邃,一條白石板路蜿蜒而出。
這石板路曾經湧來帝歌署官員和亢龍軍隊,湧來趙士值的無數家丁護衛,殺死趙夫人的罪名忽然落下,她欲自辯,卻已知陷入陷阱。
重圍之中,又是那人,一乘軟轎迤邐而來,淡淡言語,深深計謀,謀人者為人所謀,陷人者自陷局中。一著誘敵之計,解她之圍,不惜自斬臂膀,為自己留下隱患。
此刻將白石板路踏過,她忽然想起,那日他一改平日風格,乘軟轎而來,起落之間如風過青萍,不願被她看見他的臉。
如今時過境遷,忽然將一些沉埋在記憶中的細節想起。
記得轎簾掀起,驚鴻一瞥他蒼白的臉。
記得後來在轎中她主動獻吻,竟引得他反應衝動,記得她驚慌之下曾反手猛推,竟令他撞上轎子靠背,記得他的臉在錦緞靠背上曾微微一停,記得他彎起的唇角笑意淺淡,側臉在光影中美如雕刻,而四周生出馥郁而微甜的氣息。
記得那日下轎後看見他後背衣衫上一抹微紅,之後便被蒙虎遞上的披風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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