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看看她,她眉宇間有種難得的平靜。唇角淡淡笑意,似在嚮往著什麼。
他知道她在嚮往什麼。
山村田野,隱居生活,只有她和他,只愛他和她。
她骨子裡,就是個懶散好享受的女人,拼殺爭執流血害命,都是無奈之下的掙扎,內心裡,她永遠也不會喜歡。
這段時間見她,眉宇間隱隱多了戾氣,行事似乎也已經成熟,殺伐決斷,有勇有謀。可是靜下來的時候,真正放鬆的時候,她眉間心上,只有淡淡慵倦。
帝歌事變之後的心結,最近解了大半。以她的寬容懶散,萬事不願過多計較的性子,當初城頭斬旗,一怒出京的殺氣和決心,頓時磨滅不少,他似乎看見她的鬥志,像冰雪一樣在簌簌消融。
如果可以,他也願她鬥志消融,在他懷抱中安然終老。
可那前提是,他能陪她到老。
景橫波抬起眼,看了一眼宮胤,他的眉目沉在暗光之中,依舊深沉如水。
她心中微微嘆息一聲。
剛才的話,是無意,也是試探,然而當他沉默,她便知有些事終究是奢望。
還是要向前走,直面殺戮和陰謀,他是雲遮霧罩的遠山,看似近在眼前,實則她還未抵達。
不能拋下一切,就要面對一切,她不知道一旦渡過生死之境,她和他各自迴歸本位,舊事和權位之爭紛至沓來,是否還能如此刻坦然相擁,萬事不計?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只有危機,才能令兩人放下心結,敞開懷抱?
她和他,也是那種可以共患難,卻不可以共富貴的愛人嗎?
宮胤凝視著她,她閉上眼,神情平靜,眉宇間卻在微微跳動,這是她有心事的表示。
她終究是成熟了,心中太多話,學會了不再出口。
他心中不知是痛是憐,忍不住俯下身,在她唇上輕輕一吻。
她沒有睜開眼,眼眸一睜,也許就是另一個世界,她閉目回應著他的吻。
這回我要深深記住你,任你改裝千遍,也一眼自現。
他和她在彼此的血氣和煙塵氣息裡,依舊感覺到了肌膚的透骨香,那是滲入彼此生命中的味道。
矮松不知何時起了細微顫動,或者是被車身影響,那簌簌抖動的松針很快恢復了平靜,半邊車廂裡傳來一聲悠長的喘息。
景橫波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這一個並不熱烈卻綿長無比的吻,讓她覺得自己已經成了一個癟氣的充氣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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