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想象,宮胤在馬車內,車子急速落下翻滾,天旋地轉視線不清的時候,是怎樣在剎那間就辨明瞭崖壁上可以依託的最準確位置,連拋三鉤定位自救的。
這近乎奇蹟,稱他一聲大神還真不冤枉。
景橫波隱約看見山壁上還有石頭飛落,上頭有一道長長的拖曳痕跡,可見當時車子並沒能一次停住,險之又險。
宮胤在一邊解釋,「除了原本就有的鉤子外,其餘兩個鉤子因為是自制的,硬度不夠,撐不住一路下滑,幸虧遇上山縫,才卡住了。」
她可以想象到那一刻驚險,又慶幸又歡喜,不敢亂動,就抱住了他的膝頭,臉靠在他大腿上。
這個姿勢一做,才發覺肩膀上痛得鑽心,她將臉埋在他腿上,捂住了那一聲痛呼。
他卻像是能聽見心聲,按住了她的肩頭,撕下一截衣襟,也不和她打招呼,就開始解她的領口衣釦。
景橫波又好氣又好笑,一口咬住他的膝蓋道:「喂喂!喂喂!」
「我不介意。」他向來就是那種你幹你的我幹我的德行,動作很快,紐扣迅速解完,順手往下一捋。
景橫波不知道是該罵他流氓好還是該謝他麻利好,怎麼都是矯情的,又想自己的肩膀原本多美麗啊,現在這個難看樣子,美麗的他看不見,盡看自己灰頭土臉模樣,實在是太坑爹了。
宮胤一看她臉上表情,就知道她走神了,八成在擔心傷口難看吧?這個愛美的女人。
他目光落在傷口上,她的肩膀原本肌骨晶瑩,線條美好,皮膚緊繃而光滑,玉石一般精緻的美,此刻卻滿是擦傷,那道傷口肌肉翻卷,血跡淋漓,被那美好肌膚一襯,越發令人心中遺憾疼惜。
他心間有鈍鈍的痛,只覺得她真是倒霉,和自己在一起,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她見他不動作,也不說話,斜眼一瞅,也便知道這傢伙又在暗搓搓地心疼,保不準還在自責,趕緊啪地拍他膝頭一記,道:「看什麼看!眼光別向下走!」
這簡直是汙衊,他扯衣服扯得很有度,恰恰到隆起邊緣,關鍵的春光,向下走也看不見。
雖然他很想向下走,但這崖壁之間,矮松之上,任何的大動作都是找死,牡丹花下死雖然是很風流的,但能活著採花才是真風流。
他定定神,抿著唇,快速給她包紮。這女人看似嬌嫩實則堅韌,他在這心疼,她還要想法子轉移他注意力,何必再累著她。
動作快,手指卻輕,她竟然沒感覺到太多疼痛,那個冰雪一樣的人,手指卻如春風撥絃,輕巧溫柔,撥落心頭簌簌春雨。
他的呼吸拂在她肩上,微微溼熱,甚至有點癢,她心間也似溼溼的,生死大劫後的疲倦泛來,她舒展了身體,什麼都不想糾結,什麼都不想在意,忽然覺得如果能拋下一切,和他在這山間搭間不大的屋子隱居,他砍柴來她打獵,沒事讓他把滿山樹木凍成冰雪世界給她看,多好。
這麼一想嘴角便泛出笑意,聽見上頭他在問:「好端端地笑什麼?」
「才不告訴你。」她哼一聲,嗡嗡地回答,自顧自想著隱居生涯,想著冬天可以溜冰,夏天可以泡泉,早上睡到自然醒,在晨光裡伸手就夠到窗臺,順手便可以採很多花,編個花環娶大神。
真好。
想著想著就說了出來,「……打打獵,唱山歌……」
他手指頓了頓,隨即將布條收攏,一頭收進布帶內,傷口包紮得完整利落簡單,是他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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