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火把依舊在閃動,人群依舊沒動——右國師的所有命令都是鐵令。尤其是後發的那一個禁止令。禁止令一發,所有人嚴禁擅動!
但禁止令是重令,非大事不可用,一般是總掌大權的國師,在調動或控制軍隊時才會使用的命令,今晚乍見禁止令,又不明白前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所有僵立在原地,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人,都茫然張望,惴惴不安。
自然,也沒有人攔阻住耶律祁離去的腳步,宮胤卻好像已經將這個大敵給忘了。
人影一閃,一人出現在宮胤身側,蒙虎,算是禁止令下,唯一還能動的宮胤親信了。
「送女王回營地。」宮胤將景橫波交給他,又吩咐,「派醫官好好照顧她。我跟著耶律祁再走一截,看看他有什麼佈置。」
「是。」蒙虎接過景橫波,卻沒有立即就走,神情猶豫。
宮胤轉頭靜靜看他。
「主上。」蒙虎被他清明迥徹的眸子看得心中發涼,咬了咬牙還是道,「屬下覺得,您今日還是心急了……」
宮胤沉默,轉頭看遠處起伏的黑色山巒。
「說到底,今日是您和耶律的互相試探。他想知道女王在您心中究竟是什麼地位,現在,他知道了。」蒙虎嘆息一聲,「如果屬下沒有猜錯的話,耶律祁不會真的將女王置於險地,如果您堅持住不髮禁止令,他一定也會挾持著女王離開。」
宮胤還是沒回頭,他筆直的背影,是承載了千年萬年長風的巍巍之山。
蒙虎不說話了。
他知道的,宮胤一定也知道,知道依舊這麼做,是因為什麼?他不敢想,也不想想。
他只是扼腕嘆息,為自己的無懈可擊的主子,從此終於被敵方抓住一個軟肋而嘆息。
上位者之爭如此殘酷激烈,稍有不慎便為他人登堂入室操刀一擊,一直以來,自己的主子能威懾天下獨掌大權,就在於他如玉石一般堅實,如水晶一般明澈的內心,強大渾然,令他人無懈可擊。
這樣的內心,來自於他的經歷,也來自於他所選擇的獨特功法。也正因此,他於人性和情愛一道,比常人更多禁錮。
以往不覺得有什麼,男兒逐鹿天下,心在朝野,餘事草芥耳。
但如果真的有了牽絆,有了在意,那就似玉石生隙,水晶蒙塵,渾身上下因此多出無數漏洞和弱點,每一處都通往失敗和死亡。
蒙虎看看氣息微弱的景橫波,再看看立在黑暗中,矗立如玉雕的宮胤,忽然激靈靈打個寒戰。
大荒不荒,沼澤是澤,一朝相遇,是孽是緣?
他只覺得心忽然沉甸甸的,每一寸每一分都滿載擔憂,卻不敢再說什麼,扶著景橫波慢慢退了下去。
宮胤始終沒回頭。
眼前是茫茫山野,在黎明的微光裡漸露崢嶸。越過這片古道,就是神秘而複雜的浩浩大荒,他和她的旅程還沒有完全抵達,這一路便已經遺落和糾纏了太多。
髒了的衣袍可以洗淨,無用的東西可以丟掉,有些奇異難明的心情,又要如何重整?
山風呼嘯,樹木起伏,刷拉拉的葉片拂動聲響,似她的聲音,一遍遍拂過心頭。
「他抓我,捆我,欺負我,冷冰冰對我,恩將仇報對不起我,還想奪我的女王位,我瞎了眼發了瘋才捨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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