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孩吃了一驚,季淑驀地起身,將蘇瑪的馬韁繩一把奪過來,蘇瑪竟然忘了反抗,季淑咬牙切齒說道:「不錯,惹了我的人,我絕不放過,楚昭,你死定了!」
塞上風烈,吹得人雙眼生疼,就好像風裡帶刀,準確地射入眼中,那淚登時就湧了出來,永不停歇。
季淑抬手擦淚,然後手腳並用,用一個極其難看的姿勢爬了上馬,阿擺大驚:「仙女姐姐,你跌傷了胳膊……不能騎馬。」
季淑道:「跌不死我,死的是他!」拼命一拍馬屁股:「駕!」
這一段的距離卻是短了許多,季淑打馬沒頭沒腦才走了一會兒,就見到前頭有個人急急地往這邊來,彷彿是在找什麼,而他身邊,跟著個年輕的女子,似乎在問什麼,不時地伸手似想要拉扯,他卻不理,雙眼中盡是灼痛。
一直到看到季淑騎馬出現,那人才猛地站住腳,瞪向季淑,焦慮,震驚,以及冰川下的湧動。
季淑咬著唇,好不容易將馬拉住,——卻還是跟他們擦身而過,於是又灰頭土臉地回來。
那人目瞪口呆看她,連同他身邊那女子,都是一臉驚愕。
季淑從馬背上滾落,從地上爬起來,一步步走到他的跟前,眼淚不聽話地洶湧而出,而她探手出去,一個耳光用力甩向那人臉上,厲聲罵道:「混蛋,她是誰?你說她是誰!」
朦朦朧朧中,他覺得,這人真是刁蠻無禮,只不過這幅模樣太過熟悉,因此那一巴掌甩下來的時候,他居然連反抗的意思都無,明明只要一根手指頭就能將她點倒。
季淑打了一巴掌,又揪住他的衣領,咬牙切齒:「楚昭,你跟我說,你這麼多年沒有音信,就是躲在這裡跟她在一起?你這背信棄義的混蛋,你要走行啊,你起碼對我說一聲,老孃二話不說放你走,兩條腿的蛤蟆難找,兩條腿的男人遍地都是!你他媽一句話不說就逃得遠遠地,你當我是什麼?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她暴跳如雷,唾沫都飛濺到他的臉上。
旁邊的女子被這幅凶神惡煞的氣勢驚呆了,一時無語,身後的蘇瑪跟阿擺兩個跌跌撞撞追上來,看到這一幕,也都嚇呆了。
蘇瑪問道:「阿擺,我是不是眼睛壞了?怎麼看到大哥哥被那個壞女人打呢?」阿擺默默地擦擦眼睛:「我的眼睛也壞了,我也看到仙女姐姐在打大哥哥。」
「你……」他被「毒打」「辱罵」,卻只茫然皺著眉,「我認得……」
季淑吃驚:「你說什麼?你……你敢不認得我?」她越發大怒,指著他道,「你這混蛋……你……你……簡直讓我言語不能,無法形容。」
他皺眉看她,目光漸漸地從迷惘轉作清明:「我認得……」
「你這混賬!」她又是一巴掌甩過去,打得太狠,手掌都麻了。果然是傷敵八百,自損三千。
季淑握著麻木的手,淚不爭氣地又湧出來,渾身哆嗦:「好,我不認得你,楚昭。從現在開始,我們誰也不認得誰了!」
「你做什麼打人!」旁邊的少女這才反應過來,上來用力推了季淑一把。
季淑原本就怒火攻心,又跌傷了手,強撐而已,被少女一推,身子一晃,倒在地上,眼淚無聲無息落下來。
他見此情形,心頭一痛,手抬起,將少女拍倒一邊,怒道:「你敢打她?滾開!」少女又驚又傷心:「阿狼哥哥!」
季淑忍著淚,慢慢爬起來:「恭喜你,楚昭,不過沒關係……你對我來說,實在也不算什麼,上官直,鳳卿,西羅清遠侯……哪個都比你好上百倍,天下男人多得是,而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她不再看他,只是深吸一口氣,拔腿而行。
「小……小花。」耳畔好像聽到低而生澀的一句。
季淑只當沒聽到,繼續往前走。手臂卻被人用力握住,很疼,想甩又甩不開。
季淑轉頭,對上他的臉:「小花?」他試探著叫一聲,眼睛死死盯著她。
季淑扭回頭來:「你叫錯人了,如果你真的不記得我了,那麼,永遠不要再記起來。——放手。」
「不,」他固執地搖頭,「小花,小花……是我的!」皺著眉喃喃念著,然後伸出手來,將人抱住,季淑道:「放開我!」他卻越抱越緊,身體好像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她,再靠近她,想緊緊抱住,不要放開。
他皺著眉,雙眸緊閉了閉,喃喃道:「找到你了,是你……小花……」低下頭,準確地找到她的唇,炙熱的唇瓣貼在一起,季淑渾身發抖,用力咬下,卻因力氣不夠,只是咬疼了他,這種痛楚,緩緩地從口齒散開,遍及全身。
旁邊的少女眼睜睜看著這幕,蘇瑪跟阿擺也都吃驚看著。
而楚昭只是靠著本能不停地吻她,他的吻很生澀,像是從未曾吻過誰一樣,季淑起初還在掙扎,不知不覺間,卻靜了下來,主動迎向他。
以一種絕望的姿勢,索性吃了他就罷了。恨他,卻更愛他,越是恨烈,越是愛極。
動作從生澀,漸漸開始熟悉,他的舌探進來,飢渴地勾住她的,而她熱烈地回應,兩人相互絞纏著,像是要把靈魂也都纏在一塊兒,彼此急促的喘息聲,口齒相交,細微水聲,身子貼著身子,纏綿貼著蹭動,他們兩個,像是永生永世也無法分開的姿態,像是自天地初開就是如此絞纏貼在一塊兒的姿態,忘情又是動情,一瞬間,就連這蒼莽荒涼的草原,也似血脈賁張、春光無限起來。
許久許久,這個彷彿纏綿了一世的吻才分開,季淑覺得自己的嘴唇已經沒有知覺了,而他的唇上鮮紅一片,是血,不知是她的,或是他的。
「混蛋……」她喃喃地,卻仍流著淚。
而他仍舊緊緊地抱著她,不肯鬆手。雙眸靜而深地看著她,眼神仔細而銳利,一寸一寸也不放過。
他看著面前這張至死不忘的臉,這樣倔強的表情,內斂的溫柔,狂放的熱情,怎麼能忘呢?他從來都在尋找她,卻不料她自己來了。
他輕輕地把她的頭按向懷中,感覺她的臉貼在胸膛的感覺,長久以來他都覺得那個地方太空了,空得他不知所措,寢食不安,如今才知道,他缺的是什麼。
他低頭,在季淑耳畔低聲說道:「小花,對不住,我回來晚了。」
不遠處,天璣玉衡三人面面相覷,蘇瑪跟阿擺從指縫裡看到這一幕,阿擺扭頭道:「我說仙女姐姐是好人吧。」蘇瑪看向天璣:「她不是壞女人嗎?」天璣一臉無奈,玉衡嘆道:「對我們來說,她的確是個壞女人,可是……卻是他的最愛,他這一輩子,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