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語何妨片語時

此時情形,檀九的南楚軍,自然可以擊敗東明,但若是東明有了北疆相助,卻反而能回頭來吞併南楚。這宛如是個三角關係,聯手則強,落單則敗。

縱然滿心激憤,檀九卻是個極識時務之人,同楚昭對視片刻,自是瞧出楚昭絕非說笑而已。檀九瞬間做了決斷,臨去之前,撥馬回頭,望著楚昭,道:「昭,你我二十年兄弟,自此斷絕了。」聲音淡淡,眸光定定,深藏萬千。

楚昭心頭一緊,只來得及喚一聲:「九哥!」便見他仰頭長笑:「九哥?休再如此喚我!——楚昭,你休要為你今日之選擇而後悔!」長笑聲中,帶兵而去。

他治軍有方,南楚軍宛如潮水般退去,同來時一樣整齊有序,剎那之間,佩城外的荒野中乾乾淨淨地,連半個南楚軍的影子都不再有,佩城上的將士軍民,如夢如幻,沉默良久,不知是誰叫了聲「南楚撤軍了」,剎那之間,滿城沸騰。。

楚昭望著被萬千士兵擁在當中的那道影子,喃喃道:「再會了,九哥。」

天璇數人圍在周圍,馬蹄聲微微響動,楚昭反應過來,回頭時候,對上一雙淡漠且毫無熱度的眸子,——花醒言。剎那之間,這方才面對千軍萬馬,同昔日好友訣別尚能剋制自己的人,忽地變了面色。

眾目睽睽之下,楚昭翻身下馬,到花醒言跟前,抱拳道:「拜見……花相爺。」那聲「岳父大人」已經爬到唇邊,生生地被花醒言凌厲的眼神逼了回去。

花醒言神情漠然依舊,也不見歡喜,也不見惱怒,道:「不敢當。」

幸虧此刻佩城的幾員將領圍了上來,問長問短,同楚昭甚是熱絡,不知這位青年義士從何而來,是何身份,驚喜交加,感恩戴德。

花醒言翻了個白眼,打馬緩緩往回去,楚昭同幾人略寒暄幾句,便將餘事交付天璇等,翻身上馬跟上花醒言,雖不知說什麼,卻只跟在他的馬屁股之後。幸喜花醒言並未曾回頭趕人。

兩人一前一後,將到城門處,卻見城門大開,有一人極快地跑了出來。

楚昭揪了心,定睛一看,卻見她雙手提著裙子,跑的飛快,裙子飛揚,如曼妙的花兒,而漸漸地頭髮都散亂開來,在風中盪漾,黑色流雲相似。

楚昭頓時滿心歡喜,也不再跟在花醒言身後,想也不想,打馬向前,飛馳幾步,便自那飛馳的馬上跳了下來,狂喜叫道:「小花!」

與此同時,那飛跑出來的人已經也將到了身邊,發出一聲歡叫,便跳起來向著他懷中撲來,楚昭張開雙手,當下穩穩地抱了個滿懷,身不由己在原地打了兩個轉兒。

朝思暮想,日夜牽掛,都在此刻,一顆心滿滿當當地,再也盛不下其他,而天地雖大,他們卻只看到彼此,擁著彼此,這已足夠。

恨不得從此就這樣抱在一塊兒,再不分開,季淑喜極而泣,緊緊環著楚昭脖子,卻不知要說什麼好,只是拼命地將他抱得緊一些再緊一些。

他們兩個在這生死關頭,久別重逢,又都是情烈如火的人,——楚昭自是恨不得將自己所愛昭告天下,而季淑又不是忌憚別人目光的……兩個情難自禁,如膠似漆地貼在一塊兒,全不管如此已經是驚世駭俗,周遭眾人震驚目光紛紛看來。

楚昭緊緊地抱著季淑,宛如擁了失而復得的寶物,低頭在她發上親吻過,慣性地便要繼續往下,忽地察覺身後一股冷意,當下便想起一事,那動作就生生地停了。

季淑正在他懷中輕輕蹭動,楚昭又愛又憐,輕輕在季淑背上一拍,低頭在她耳畔道:「岳父大人很不喜歡我,娘子救我。」季淑滿心甜蜜,抬頭看向他,道:「我也不喜歡你,你來的這樣遲,不救你,反而要罰你。」

楚昭望著她含情眸子,那裡頭是萬種風情,將他深深網住。平素她不動情時候,他都愛得身不由己,如今見了這個眼神,那笑吟吟的笑意,一時之間只覺得身子也飄飄蕩蕩地化在其中,哪裡還記得花醒言的威脅,鬼使神差順著說道:「那好,你就罰我,要怎樣,我都心甘情願地……只怕你不理我。」柔聲說罷,將季淑的手握了,放在唇邊便親。

季淑見他前一刻還英明神武著,此刻卻傻傻呆呆地,不由便笑,用力把手抽回來,道:「喂——留神。」

楚昭這才又回神,渾身一抖,望見花醒言陰沉的臉色,不由地出了一頭冷汗,只好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戀戀不捨地放開季淑,卻仍牢牢站在季淑身旁,心道:「我不說話,他總不會就立刻趕走我?橫豎我只黏著小花就是了。」

季淑忍笑掃他一眼,望著花醒言,道:「爹爹。」花醒言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喜盈盈的面色,他滿心的惱火漸漸散了,無奈喚道:「淑兒……」到底是疼愛她的,連責備的話都不忍說,只繃著臉道:「許多人看著呢。」

季淑一笑,道:「爹爹,我知道啦。」又道:「爹爹你穿著這身衣裳做什麼?」她自然是明知故問的。

這回輪到花醒言不自在了,畢竟曾應承過她只督戰,如今……

季淑卻又一笑,道:「不過倒是極帥氣的!」花醒言轉憂為喜,笑道:「你又取笑爹爹……」忽然又顧及楚昭在側,便又緩緩繃緊了臉,沉聲道:「你儘快回城,休要耽擱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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