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裡三千女

清妃失了主張,目光盈盈望著季淑,似只等她一句話。此刻寢宮之內靜悄悄地,毫無人聲,宛如一片死寂。陣陣夜風吹入,拂在身上,隱隱地竟有些透骨冷意。

季淑腦中一團混亂,見清妃張皇面色,便於混亂之中強自鎮定下來,說道:「娘娘,是您親耳聽到的麼?」清妃道:「千真萬確,是我親耳聽到。」季淑問道:「是皇上對您所說?」清妃搖頭,道:「今早上我歇在殿內,陛下本也在,後來我醒來,見人不在便去尋,誰知到了內殿,隔著屏風,隱約見太傅竟在……我怕他們正議事,貿然進入陛下會不喜,就想悄悄退出,誰知道忽然就聽到他說了這一句,我嚇得魂不附體,後來,記得陛下說什麼……自有法子之類,我太過害怕,聽不真切,又怕被發現,就渾渾噩噩地離開。」

季淑咬唇沉吟,清妃道:「我聽了這個隱秘,實不知如何是好,又怕人看出,就只裝睡,陛下回來,喚了我幾聲,我只裝方醒,才過了這關,淑兒,我本想找上官家的人商議,怎奈你也知道,女人們都沒個精明能幹的,聽到這個,怕只有嚇死當場的份了,至於男人……父親我是不能靠的,以他的脾氣,什麼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恐怕也是會說出來的,若是子正,我又怕他太年輕,且又氣盛,怕不會信我,就算是信,也不敢如何的。幸虧是你回來了,我沒其他法子,就只好找你。」

季淑道:「清妃娘娘,多謝你。」清妃道:「又何必謝我?只因這些年來,我心裡最清楚,若是相爺謀反,陛下要對付相爺的話……上官家又能討到什麼好?現在朝中都知道相爺同上官家是極好的,怕也會有個連坐之罪。」

季淑說道:「娘娘……」清妃道:「我一個人,想是想不出什麼法子來的,有了你,起碼有個商議的人,淑兒。」雙手將季淑的手握住,道:「事到如今我們該想個什麼法子?我百般打聽,聽聞相爺離開皇都去了襄城,前些日子,相爺調了許多兵馬,聽聞都囤積在襄城,如今、如今……豈不是有些坐實了陛下所說?我擔心陛下會對相爺有所行動。」

季淑方才一直在想事情,此刻便說道:「娘娘,您先別急,照我看,我爹不會要謀反的。」清妃道:「淑兒,莫非你知道什麼?」季淑說道:「我爹爹向來疼我,若他真要謀反,何必要將我帶回來才要謀反,豈不是要害了我麼?」清妃一怔,而後遲疑說道:「我……我不知……或許,淑兒你說的對……」季淑見她神色猶豫,她暗自也是有些驚心的,表面卻仍作出堅定狀,道:「我很瞭解我爹爹,他若真個有謀反之意,絕對不會扔我在此,讓我置身險地。」

清妃定定看她片刻,說道:「淑兒,你既然如此說,我……我也信的,可,縱然你我都信又如何?陛下他不信,生殺大權,握在他的手中,他若是要誰死,那……」

季淑說道:「我覺得此事還是讓爹爹解決的好,畢竟我們都不清楚究竟如何,或許,其中有什麼誤會也說不定。……我即刻叫人去通知我爹爹,讓他早些回來……且這麼多年,皇上跟我爹都極親厚的,怎會一時之間就翻臉了。」

清妃搖頭道:「萬一陛下已經對相爺動了殺心,相爺回來,豈非正好羊入虎口?淑兒你不在皇家,因此不清楚,這皇家之情是最冷酷不過的,何況君心難測,要不怎會說是伴君如伴虎?」

季淑道:「這個不行,那還要如何?」清妃淚落,道:「我也是絲毫沒有法子,我的心都要想得碎了,我下午叫人找你來,不見你,我提心吊膽地,生怕外頭已經發生變故,再也挽回不得,幸好一直到如今,雖然大概只是看似風平浪靜……只不過,陛下到現在都未曾發難,或許、事情並沒我想的那麼壞,淑兒……你說是不是?」

她這是逼得沒了路,就自己安慰自己的話,季淑自是知道的,但此刻並不是麻痺自己之時,季淑道:「雖然慶幸暫時無事,但誰知道下一刻會如何?既然皇上說出了這種話,就等同埋下一顆……惹禍種子,還得好好地想個法子,最起碼,要派人給爹爹報個信,至於究竟如何,就讓爹爹決斷。」

清妃道:「這個你放心,我已經早派了人往襄城去,若是路上無誤,這時侯怕是該到了的。」季淑道:「娘娘,多謝你!」清妃將淚拭去,幽聲嘆道:「相爺同上官家,可算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我們又這樣好,於情於理,自是不該置身事外。」

清妃說完這個,便道:「本來想讓你早些來,敢在天黑之前,或走或留都成,你這時侯才來,宮門也關了,再出去恐怕驚動別人,反惹出事,不如你明天絕早,靜悄悄地出去,如何?」季淑想想也是,便答應了。

當晚上,季淑便歇在清妃寢宮,清妃還同她說了好一會兒話,一直到深夜,季淑也忍不住覺得睏倦,清妃才去了,季淑只覺得上下眼皮不停打架,便揉揉眼睛,讓宮女也退下。

等殿內空無一人,季淑才悄聲喚道:「天權,天權你在麼?」如此叫了兩聲,果然見天權自前方的柱子後閃出,抱劍道:「我在。」

季淑見了他出現,心頭一寬,急忙下了地,向著天權跑過去,一直到他身邊,才道:「方才你聽到了?」天權點點頭,季淑嘆口氣,問道:「你覺得我現在該怎麼辦好?」天權道:「我對東明這些不甚瞭然,因此也不大懂。」季淑說道:「那你覺得清妃說的……是真麼?」天權道:「你覺得她在說謊?」季淑搖頭,道:「我不知道,不過這種事非同小可,而且她向來跟爹爹關係不錯,該不會亂說,若說皇帝真的翻臉,也是有的,嗯……爹爹不在,我的心也亂了。」

天權見她面帶憂色,沉默片刻,便道:「我雖然不懂這些,可我知道,天樞看上的,應不是蠢人,你心中怎樣想的,便去做就是了。」季淑目光一亮,似笑非笑看他,道:「你是在教訓我,叫我遇事莫慌麼?」天權扭頭,道:「其實也不用慌張,天樞讓我護著你,我便會護你無事的。」

季淑伸手拍拍他肩膀,說道:「唉,你這話怎麼讓我這麼感動呢?」天樞見她動作語氣,便知道她又有調笑之意,就冷冷地不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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