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天權,素來毫無經驗,哪裡體會過如此暖玉溫香抱滿懷的滋味兒,縱然素來冷清,到底也是血肉之軀,且正年輕,目睹如此活色生香,一時之間不由地有些意亂情迷,眼神迷濛,任憑季淑在臉頰邊上蹭蹭親親,正在兩處不好時候,天權耳邊忽地聽到一聲極為輕微的響動。
天權模模糊糊之中反應過來,猛地一驚,嚇出一頭的汗,頓時迴歸清淨。天權定睛看一眼季淑,渾身的汗涔涔而下,慌忙將她推開。
季淑驀地被推開,很是難受,便嚶嚀了聲,皺起眉頭。
天權後退一步,卻退無可退,耳旁聽到外頭那聲音越發近了,天權心絃繃得如滿月弓,稍不慎便要繃斷了去,他屏息靜氣,目光一轉之間看見桌上的上官,危急時刻,腦中靈光閃爍,當下手上一動,一股空空真氣襲向上官直,頓時之間解去他的穴道。
上官直身子一抖,醒了過來。
天權向旁邊一閃,情急躲入旁側床帳後,遮了身形。
此刻,季淑被推倒床上,原本靠在身邊兒的熱熱身子失了著落,一時之間委屈之極,半伏著身子低低哭道:「混賬……壞蛋……」
上官直正迷濛中,聞聲反應過來,急忙站起要看何事,不料頭仍有些暈,腿又痠麻,走前幾步,便身不由己撲在床上,一時爬不起來。
正在這時,窗外那人已經現身,正向屋內看來。此刻天權躲在床帳之後,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只有汗滴無聲無息地順著臉頰往下。
床上上官直動了動,不免摸到季淑,正當有些暈眩之時,還不忘喚道:「淑兒?」開口要問,卻聽得身下之人呻吟一聲,張手將他抱住,委委屈屈地道:「原來你竟未走……」又有歡喜之意。
窗外之人站定,雙目極亮,無聲無息將這一幕看個正著,一時之間渾身大抖,握緊了拳頭,卻不做聲。
上官直聽季淑如此說,一驚之下,喜道:「淑兒,莫非你……」原來她仍對己身有情?白日種種,不過做作而已?也是,她的性子倔強,當面兒不好意思認,也是有的。
上官直只覺如一腳踩入了雲端,暈陶陶地,卻很是歡喜,感覺身下季淑動了動身子,又輕聲說道:「抱我啊……」呵氣如蘭,聲兒卻帶著一股子的媚意。
上官直心頭大動,二話不說順勢將季淑抱住,渾身熱血賁張,叫道:「淑兒,淑兒……」季淑「嗯」了幾聲,顯然是大有受用之意。
窗外之人愣愣看著這幕,起初眼中透出兇狠之色,彷彿野獸要擇人而噬,連床帳之後的天權都感覺到那股凜然殺氣,天權暗暗叫苦,不料情形竟變作更壞!當下打定主意,萬不得已的話就只好……
不料,那人站了會兒,漸漸地卻又熄了那光,取而代之的是滿目黯然絕望之色,那目光掠過床上糾纏兩人,看向別處,身形一閃,竟是要走了!
躲在床帳之後的天權,萬萬未曾料想竟會出現這樣一幕,只是察覺那人慾走,下意識便鬆了口氣,然而轉念一想,卻又緊緊皺眉,很是不忍。
天權猶豫,那人慾走,正在此刻,聽到上官直親親熱熱地道:「淑兒,你當真令我意外,白日說的那樣絕情,我還當你真的不喜我,誰知……竟是如此……」聲音微微地帶著喘息,一手騰出,便去解衣。
那人慾走的身形一晃,那心便如被人生生撕碎了般地,痛不可當,一跺腳,便要離去,卻聽那呢喃不清地聲音道:「我恨你……是恨你的……」如泣似訴,然而此情此境聽來,卻更似誘惑。
那人聽得清楚,越發氣極,然虎目之中反滴下淚來,也不顧夜深人寂,喃喃出聲道:「罷了,罷了,從今往後,我的心便死了……小、小花……」這聲音卻是帶著幾分哀傷之意,卻偏又倔強,聲音嘶啞,又盡是悲涼,聽來讓人甚是難受。
天權皺著眉,腳步向前,想出去,卻又遲疑。
而那人說完,一咬牙,縱身而起,身形剎那掠了出去,便是在此刻,耳畔隱隱約約地似聽到細微一聲喚:「昭……」
剎那之間,連頭髮也似豎了起來,人在半空,亂了心神,身形不穩,「噗通」一下便跌落下來。
真真是前所未有的狼狽,此人昏頭昏腦、膽戰心驚地從地上爬起,那張臉在月光之下看得分明,俊朗如斯,自然不是別人,正是楚昭!此刻呆呆地回頭,這一會兒也忘了自己本人在何處,意欲何為,方才那一聲喚,將他心神似也擊碎,滿心懵懂茫然……
但那一聲,究竟是真,還是他想念太過,產生幻覺不知?
與此同時,上官直動作僵直,低頭看身下之人,滿臉不信,張口結舌,喃喃地道:「什麼?淑兒,你……你剛說什麼?」
季淑雙眸睜著,目光迷離,望著面前上官直,道:「我說我恨你,厭你……可是我……」眼中的淚滾落出來,「也愛你……你說怎麼辦?我的心……好難受……昭。」
上官直毛骨悚然,望著面前的季淑,身子一晃,跌落床下,然而心卻比身更痛,踉蹌爬起,望著季淑道:「你……你喜歡的是他?」
季淑神智昏沉,勉強有一絲清醒,眼睛眨了眨,道:「你的聲音……怎地,不、不是……我怎麼了?你不是……不!我不喜歡誰……啊!」趴在床上,一時大喘。
上官直向前,將她拉起,厲聲說道:「花季淑,你同我說清楚,你心中喜歡那人,是否是楚昭!」
季淑被他一晃,腦中那絲清醒頓時又蕩然無存,雙眼一閉,喃喃道:「嗯……是他……那混賬傢伙……」說了這句,又求道,「我很難受,你……你抱抱我……」
上官直髮呆,季淑探手勾住他的脖子,便湊上來欲吻,上官直滿心悲涼,無處傾訴,正一動不動間,身上一麻,眼前發黑,哼也未哼一聲,向前栽倒。
與此同時,有人探手過來,輕而易舉地將季淑肩頭握住,略微用力,便抱入懷中,那聲音更是如哭如笑,道:「小花……你、你當真瞞得我好苦!」
楚昭不由分說地將人緊緊抱著,滿心喜悅,卻似要溢了出來,本是大喜要笑,卻不知為何,那雙眼中的淚偏生滾落下來。
季淑被他抱著,卻不安分,低聲道:「我好難受……嗯……」雙手微微碰觸他的身子,連手指頭都是滾燙的。
楚昭低頭,在她臉上用力一親,發出響亮聲響,道:「小花,雖不知你是怎地了,不過……我是不會離開你的,絕不會。」臉上的淚便蹭上季淑的臉,當真喜極而泣。
楚昭將人抱起來在懷中,低頭又看看床上暈了的上官,便笑道:「抱歉了,上官大人。」轉過身,輕輕一躍出了窗戶,身影幾個起落,已經消失在月輝之下。
一直等楚昭去了,床帳後的天權才閃身出來,月光之下,滿頭亮晶晶地,卻是冷汗。天權伸手擦擦額上的汗,回頭看看再度被人點了穴道的上官,啞然失笑,道:「幸好幸好,有驚無險。」
這座山是北疆皇城之外的第一山,因山形似蓮花瓣之故,喚作蓮華山,山腳下有一碧湖,湖中多有荷花盛開,每到夏日六七月,荷花盛開,連綿數里,看起來賞心悅目。
此刻正是當季,荷香陣陣,季淑先前同上官所在驛館之中,便能遠遠看到一星兒荷花的影子。楚昭抱著人行過荷塘,繞過荷塘邊上的林子,遙遙地望見半山腰上,飛簷斗拱,竟露出幾座屋宇來。
楚昭停了步子,側耳細聽,卻不妨季淑手臂探出,勾住他的脖子,仰頭過來,在他臉上亂親。
楚昭本是極為厚顏的,此刻卻有些面熱,喃喃道:「小花,你是怎麼了?」被她撩撥的心猿意馬,卻還忍著,道:「你別亂來,我找到地方再……」又不敢說下去,隱約有些羞。
季淑嗯哼幾聲,終於親到他嘴邊,好似找對地方般地,當下嘬住不放,急切間,又將香舌探入進來,不停咂弄。
楚昭只覺得自己一顆心砰砰亂跳,似擂鼓一般,整個身子也繃緊起來,熱騰騰地,渾身發顫,幾乎按捺不得。
好不容易掙開,季淑卻又順著他臉頰往下親吻過去,一直到了胸口,似嫌那衣裳礙事,便用力一撕,只不過她力氣有限,到底不如楚昭的,只拉扯開一小片,季淑探頭過去,便一路親吻。
楚昭哭笑不得,只好放眼四看,卻見那荷花塘的邊兒上,有一株大樹,張揚招展,其下是一叢綠幽幽地夏草,月光下看來宛如毯子一般,旁邊岩石聳立,卻是荷塘裡頭引出來的一道溪流,流水潺潺地動,月輝招搖,閃閃有光。
楚昭打定主意,抱著季淑便往那邊去,站定了腳一端量,把季淑放在自己腿上,張手將衣裳脫下,望地上一鋪,便把人放在上頭。
季淑很是不安分,上下其手,一番動作,釵發散亂,衣衫也盡數褪去,月光之下,越是美得驚人,楚昭細細看她,卻見她肌膚如玉,泛著一股驚心動魄地粉色,雙眸似要滴水一般,櫻唇微微腫起,卻是因她先前太過用力地親吻。
楚昭心中想到:「若不是實在捨不得……故而來看看,小花就……」想到自己先前誤會了她,一怒之下差點兒離去鑄成大錯,他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歡喜,低聲道:「小花,是我錯……我再也不疑心你了。」
季淑亂動了會兒,便有些體力不支,楚昭見她嬌弱無力,便一笑,將她抱住……縱情肆意地弄了幾回,身畔清風繚繞,頭頂明月當空,碧草幽幽,流水潺潺,一對糾纏的人兒,難解難分,只聽到低語呢喃,動人心魄的聲音……
如此良久,楚昭停了,見季淑面上的暈紅也緩緩褪去,只是她身上亮晶晶地,如水晶,又是胭脂色,楚昭細細看看,若有所悟。
楚昭見季淑安靜下來,閉眸沉沉睡了。他才輕輕吻了吻她的面頰,又拿了自己一件裡衣,到溪流裡頭浸了水,回來之後,輕手輕腳,一點一點替她擦拭身子。
楚昭替季淑清理完畢,又到溪水裡把自己洗了一番,回來後草草擦拭,便又迫不及待地將她抱入懷中,又怕她著涼,便用件自己的中衣裹了外面,緊緊摟著,低頭看,越看越愛,戀戀不捨地又在她面上親了幾口。
此刻東方有些放白,楚昭無心睡眠,就這樣兒抱著季淑,坐看天光。
未幾,東方日頭初升,山林之間霧氣濛濛地,然後便射出一道金光來,落在不遠處的荷塘之上,那荷花從中便見一縷一縷的白氣繚繞,看起來真如人間仙境一般。
楚昭有心想喚醒季淑來看,也知道她必定是喜歡的。可卻又有兩怕,第一,便是怕吵醒了她安睡,因昨晚對她來說,實在極為勞累……第二,便是有些下意識的不敢面對,畢竟,季淑先前對他恁般絕情,卻在無意之中給他得知,原來她對自己也是有心的……可萬一她醒來不認,又該如何?
正當楚昭懷抱美人,獨看美景,心懷忐忑之時,楚昭懷中季淑動了動。楚昭一時驚動,也不知自己是裝睡好,亦或者……正當無法之時,季淑睜開眼睛。
先入眼簾的,便是面前那一大片連綿的荷花塘,一半的荷花被陽光照耀,金光明媚,美不可言,另一邊的兀自在晨霧之中浸潤,如仙境相似。季淑眨了眨眼,疑心自己是在做夢。
一直到耳畔聽到一聲略帶沙啞的「小花」之時,季淑渾身一震,緩緩地抬頭看。
此刻,正當陽光漸漸地籠罩了這邊,掃過大樹枝葉,落在兩人身上,季淑抬頭時候,便見到散發的楚昭,正垂眸看她,不知是否是光的錯覺,只覺得他原本明朗的臉色極為柔和,雙眸亦滿是溫柔般地望著自己。
季淑呆了呆,喃喃道:「我、我是做夢麼?」
楚昭微微一笑,滿腹的忐忑在此刻煙消雲散,低頭在她眉心一親,道:「是我,小花,你不是做夢。」
季淑呆呆看他,又看周遭,腦中依稀掠過些凌亂荒唐的場景,季淑身子一抖,臉色驟然而白。
永懷佳境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