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日村菸酒旆斜

上官直一路走,一路思想,那顆心沉甸甸地,一直想到季淑。

是了,如今,什麼也不用顧忌,要好好地問問她。

倘若楚昭亦在北疆,那麼……上官直雙眉一皺,袖子中的手緊緊握起:「不管如何,那個人……絕對是饒不得。」那恨,他始終難忘,那夜那人如此驕狂地將季淑帶走,他便恨他入骨。

上官直未曾想到,他來不及問季淑,那人竟自動找上門來。

當下馬入了驛館,望著堂上坐著的那人,上官直覷面看個正著,第一反應就是,拔出劍來,將他斬殺當場。

那人自不是別人,正是上官直思來想去了一路的楚昭。

上官直只是未曾想到,他們竟見的如此之快,快的讓他還未曾來得及準備好。

「圍起來!」上官直駐足,一揮手,喝道。

東明的侍衛聽命,一擁而上,劍拔弩張,將人圍在中央,只等一聲令下,將其格殺。

楚昭卻自始至終都動也不動,上官直那一聲「殺」還未曾出口,旁邊驛館的眾官員慌了,紛紛地跑出來,忙著叫道:「請使者勿驚,這位是我們的昭王殿下!」

暴怒之中的上官直聽了這句,驚愕之下,忍不住便想笑。

好似意料之中,果然如此。所不信所擔憂的正正中了,臨頭來的想躲都躲不了。

東明計程車兵圍著楚昭,得不到上官直的命令,不肯就動。上官直看向楚昭,見此人一身黑衣,卻已經是今非昔比,昔日的韜光隱晦盡數不見,他站在人群之中,淡淡地看他,不怒自威,霸氣十足。

上官直邁步而出,將走到楚昭跟前,兩人彼此相看,卻都無言,上官道:「你們退下。」士兵們才退下去,驛館的眾人要再解釋,楚昭道:「你們都退下,我有事要同上官大人詳談。」

頓時之間,人如退潮一般地,都消失了個一乾二淨。

上官直望著面前之人,恨不得上前給他一巴掌。生生忍著,道:「三殿下,好久不見!」

楚昭一笑,似未曾察覺他話語之中的譏誚之意,只道:「我知道上官大人對我心有芥蒂,是免不了的,如此我就直說來意,我想見一見她。」

上官直殺人的心都有了,竟還未動,只道:「她?我不明白殿下在說什麼。」

楚昭說道:「是小……,花季淑。」

上官直哈哈笑了兩聲,怒恨交加,說道:「殿下,莫非你覺得這是北疆地方,故而我就應該予取予求?你不說倒也罷了,你既然提起來,我倒是想問問你,當初你為何將我夫人擄走?就算你是北疆的三王爺,又如何?莫非北疆之人行事都是如此?我還未曾找到你,你自己倒是找上門來,既然這樣,我倒是想問問你們的皇帝陛下,是不是王子犯法,便會無罪,你還要見淑兒?痴心妄想!」

楚昭說道:「我見她,不是為我自己。」

上官直忍無可忍,指著楚昭說道:「你住口!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本想暗暗尋你,既然你是北疆王族,那更是好辦,我雖然是使節來此,不願多生事端,但假如你北疆如此欺人太甚,我東明也不懼同你們開戰!」

楚昭伸手一抹眉頭,道:「既然如此,上官大人是不知道花相之事了?」

上官直怔住。楚昭道:「不瞞你說,前幾日花相曾來過,只因我不願小花同他離開,他已經氣惱而回,臨去之前,下了戰書。」

上官直驚了驚,心中極快盤算。

楚昭說道:「我也知道花相在東明一言九鼎,這場戰事怕是免不了的,遲早而已。」

上官直抬頭看他,陡然一驚,道:「那你想如何?難道要先發制人,將我們……」難道他來不過是先禮後兵,實則……

楚昭搖頭,說道:「上官大人多慮了。」

上官直冷笑,道:「你這人卑鄙無恥,無所不用其極,難道你還會行堂堂正正之事?」

楚昭說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如今……萬事皆休,我只想見一見她。」

上官直拂袖,道:「還是那句話,妄想!請回罷!」

楚昭上前一步,上官直不動,大義凜然道:「兩國相爭,不斬來使,但若你有此心,我也不會懼怕。」

楚昭搖頭,說道:「何必如此,我只是想跟你說,我要見她,是為了她的性命著想。」上官直驚動,皺眉道:「你休想危言聳聽。」楚昭說道:「上官家的那些事,想必你心裡也清楚,我是否危言聳聽,你自明白。另外,我想提醒大公子一句,那日二奶奶算計,要同大公子春風一度,偏生大公子喝的酩酊大醉,倒在柴房內睡了一夜,才避開同二奶奶的倫常慘變,……大公子真當自己只是喝醉而已?」

上官直大驚失色,定定看了楚昭片刻,才問道:「你……你竟連這個也知道?」

楚昭搖頭,道:「大公子不必多想,此事並非是小花告訴我的,甚至小花也不知此中內情,縱然……她是猜到幾分,卻不敢同你說罷了,此事的來龍去脈到底如何,說起來,天底下只有我最為清楚。」

上官直望著楚昭雙眼,心中陣陣寒徹,最終說道:「莫非……莫非是你!一切都是你在背後胡為!」楚昭淡淡搖頭,道:「背後謀劃、心懷企圖之人非我,確切說來,我不過是個旁觀者,只是有些事情上,碰巧出了那麼一點力罷了。」他說罷,便又直視上官直,道:「我說起此事,並未有他意,只是想讓大公子知道,我若想害你害她,有的是下手機會,如今我說我要見她是為她性命著想,更是絕無虛言,大公子若是不叫我見她,那也罷了,我亦不想再糾纏,就讓大公子順理成章帶人離去,只是……我想告知大公子,你不叫我見她這一次,縱然你帶她走,不出一月,大公子就可以替她再操辦一場風光大葬了!」

上官直氣的渾身發抖,道:「混賬,居心叵測,危言聳聽,你……你……太放肆了!」他心中埋著的謎團,亟需有人解答,面對如此的威脅,卻又按不下心中那口氣,三分信,七分惱怒,若是以往的性子,便立刻叫人將他打出去,什麼威脅言語,性命之憂,他才不放在眼裡,但是此刻……

楚昭看著上官直面色變化,心如止水地,靜靜等候。目光從門口向外,驛館的院子裡,風吹過,翠葉搖曳,光影閃爍,前塵按下,後事跌宕,而他同她,是生是死,是斷是續,都在此刻。

必須,要有一場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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