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淑意外,抬頭看向上官直,卻見他雙眸發紅,道:「我聽得清清楚楚,你不知麼?你同那人……在裡頭時候,他故意誘你,要你同他走,你並未答應!我聽得明白,淑兒……」那雙清正眸子裡頭,泛出水光,卻又忍住。
季淑心頭一動,皺眉道:「上官,那晚上我……」
怎麼說?他很感動,可惜卻會錯意。
上官直卻深吸一口氣,又道:「不管發生什麼,我知道不是你自願的……這樣……就好!你、你要我撇棄你,難道就如你的願了?淑兒,你就好好地同我說一次又能如何?難道真要我放開,你自行走了就好?你明明知道,那些人既然想殺你,恐怕就沒那麼容易要收手,我雖不知發生什麼,但……如我所說,你,無事就好。」
季淑看著上官直的眸子,笑了:「上官,聽我說……」
上官直嘆道:「淑兒。」
四目相對,季淑心頭幾轉,才說道:「上官,多謝你一片心意,只不過,覆水難收。休書也好,和離也好,甚至你當未曾見過我也好,……其實,那晚上,你是誤會了,不管是我自願或者被迫,從我離開上官家開始,我就沒有打算再回去。」
上官直怒道:「你說什麼!」
季淑輕輕推開他的手,說道:「不管如何,畢竟相識一場,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也知道你的,你救我一命,已經仁至義盡,上官,我們就此分道揚鑣吧。」
自她醒來,他不問發生什麼,可她的傷勢包紮好過,她身上那些楚昭留下的痕跡,他怕是見過了的,他心中有嫌,是以逃避,她知道。
何況,當初在上官家時候,她就對他百般不喜,時過境遷,難道要抱著他當唯一的浮木不放?
何必。
季淑說罷,便下了床,往外走,先前墜馬傷了腿,有些不便,只好咬牙忍著。
上官直呆站在原地,就在季淑邁步出門時候,他猛地回身。
季淑被用力一拉,歪了身子,上官直將她攬入懷中,抬腳狠狠地將門一踢,發出巨大聲響,門扇晃動,而他順勢便將季淑壓在門扇之上,垂眸看她,極快說道:「憑什麼,你說如何就如何?被擄走也好失身也罷,你仍舊是上官家的大奶奶,我未曾說休你我們也未曾和離,你就是我的人!花季淑,就算是我嫌棄你,那也要我自己說!而不是你擅自決斷!想走?你去哪裡!」
季淑皺眉看他,道:「上官,何必這樣,你的性子如何我清楚,你不該為了賭這口氣而委曲求全,上官,別……」一句話未曾說完,上官直將她下巴一捏,季淑吃痛,來不及多說,上官直低頭吻落她的唇上,季淑一驚便掙扎起來,上官直攬著她的腰,身子貼上來。
季淑身子未曾復原,氣力不足,竟奈何不了他。
上官直咬著她的唇,熟悉的氣息沁入肺腑,一瞬間,昔日的感覺盡數被喚起,一時之間,心底的陰霾都在頃刻被驅散不見,上官直垂著眸子,心中發顫,卻不願讓任何人知情。
激烈的親吻化作溫柔,上官直的唇戀戀不捨離開季淑,才又看她,瞬間,連目光也似帶了綿綿情意起來。
季淑心中沉重,將上官直一推,伸手擦擦嘴,道:「你不該這樣!」
上官直握了她手,沉聲說道:「我是你的夫君。」
季淑轉頭,道:「我們之間,名存實亡,你知道的,只要你一句話而已,我……」
上官直說道:「你等我一句話?」
季淑說道:「是!」
上官直笑笑,將她的手放在唇邊,那股淡淡的香氣繚繞,方才的怒火也緩緩地淡去:「那你就繼續等下去,在我說出來之前,好好地留在我身邊兒罷!」他的雙眸極亮,帶著堅決,望著季淑之時,笑中漸漸地亦有幾分篤定。
季淑皺眉:不,不該是如此狀況。
只是,這還是昔日那個動輒就被激的失控的上官麼?她好像……漸漸地有些把握不住他的心意了。
而上官直看出了季淑這份遲疑,那面上笑意便更濃。
與逃無路,欲走無門,車子搖搖晃晃地,向著北疆都城而來。季淑靠在車壁上,望著對面的上官直。
他神色安定淡然,這段日子不見,他果真是變了許多,等閒不再如個炮仗般一點就著了,甚至……就算是她說明了自己的不堪遭遇,他竟也能忍了那口氣,只不過,究竟是為了賭一口氣,亦或者……
對男人來說,最難以忍受的莫過於所愛的女人「紅杏出牆」,就算是不愛的,身為上官家的大奶奶,出了這種事,也是萬萬容不得的。
季淑看上官直,不由地嘆了口氣:這驚濤駭浪的古代生活,當真無一刻讓人安心,不知下一次迎接她的,又將是怎樣地不可思議?
上官直正閉目養神,聞聲就睜開雙眼,見季淑一臉悵然,他竟笑,問道:「怎麼了?」
季淑搖頭,道:「你變了許多。」上官直看著她,微笑說道:「你也有些不同。」季淑說道:「說真的,我不能再留在上官家。」上官直道:「不是說好了麼,你要等我一句話。」
季淑皺眉,想了會兒,便問道:「自我離開,上官家可好?」上官直眉一挑,道:「尚可。」季淑見他雖然神情輕鬆,但雙眼卻在極快間眨了眨,就知道他有所隱瞞,便不再問。
使臣車駕到了北疆都城,果真有官員迎出來,上官直同季淑說道:「你不必動,我出去應付便可,到了驛館,再做計較。」季淑點頭。
上官直便下去,同那些北疆官員打交道,季淑本不在意這些,但隔著一層簾布,卻也聽到上官直的聲音,原來他也會這些周旋應對之法。
季淑一笑,低語道:「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果真是長進了許多。」忽地又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逃出這個地方,卻又回來,若是給雲吉知道了,不知會否氣死,便又苦笑。
車駕入城,果真到了驛館,上官直親引著季淑下車,入了驛館之內。
季淑留在驛館之中,淨面漱口,用了小食,隱隱地聽外頭說話聲兒,便起身來到窗邊,透過半掩窗戶,看到上官直挺直身影,在外同些北疆官員交談。
那如明玉般的人,先前張揚,如今學會內斂,究竟是什麼讓他的性子起了這般大的變化?只不過,季淑心想:「就算你千變萬變,本性難道就會盡數換了?更何況,這北疆之地,遠比你想象的更為複雜,上官,你將如何去面對?倒讓我有幾分好奇。」
這北疆的一場戲,本以為要匆匆落幕,卻不料,因為這人的出現,又起了轉折。
時光流轉,事過境遷,昔日的低賤戲子,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大王爺,昔日的家僕,如今是強橫霸道的三王爺,而昔日的上官,卻仍舊是上官,因此,當三人見面之時,又會發生什麼不可思議之事?季淑靜靜想著,伸手摸摸額頭,想不通,卻笑了。
人生的趣味,忐忑,懼怕,期待,大概都來自一個「未知」,既然永遠算不透,那就且行且看,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車行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上官直似有所覺,便回眸看來,正巧見到在藤花爛漫的窗邊兒,那簇簇盛放的藤花之下,那人仰面,自自在在一笑,花面交融,恁般絕豔,如夢如幻,人間天上,一如……從前。
有北疆官員順著目光一看,卻只見香影一片,消失窗邊,眾人便問道:「上官大人在看什麼?噫,聽聞大人帶了位女子,不知是……」
上官直收回目光,一笑,淡淡地道:「是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