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一片平靜。耳聞馬蹄聲又再遠去,鳳卿如夢,睜開雙眸,那人已不再。
鳳卿如痴如醉,驀地回神,轉身一看:只看到駿馬絕塵,楚昭馬上的身影,頭也不回,決然毅然地。
季淑回頭之時,正看到鳳卿以身擋烈馬之時,那一瞬猶豫,她幾乎縱身而下。
一直到楚昭提韁縱馬而過,季淑才像鬆一口氣,不料身子忽地一歪,竟從馬車的這廂滾到了那邊。身子撞在木板壁上,一瞬間骨骼都痛!
季淑不知發生何事,還以為是顛簸的厲害了些,只有前頭馬伕大驚。
方才他分心明王,回頭一轉,正看到明王迎上那急奔而來的馬,馬伕大驚,手上鞭梢失了章法,前頭正搏命而奔的馬受了驚,馬蹄踏錯,歪了路,竟向著旁邊那深深溝壑一轉。
馬車的輪子一扭,發出難聽的吱呀聲響,半枚輪子微微一歪,陷入了溝壑邊沿。
一子錯,全盤皆落索。整輛馬車,搖搖欲墜!
季淑從這邊滾落那邊,頭撞在木板上,昏昏而痛,心裡還惦記鳳卿,還想著花醒言,慢慢地爬起來,向著車廂口上蹭去。
卻聽得馬伕叫道:「娘子,娘子請出來!馬車將要墜了!」
前頭花醒言見了,魂飛魄散,後頭的楚昭距離這邊將有十幾步遠,見那方形車廂歪向溝壑之中,楚昭想也不想,身子騰空而起,竟自馬背上躍起來。
身形騰空,如神龍行空,身下那匹馬失了主人,跑的更快,卻仍舊不及楚昭快,那行跡,如閃電過境,連個起落都未曾有。
季淑眯起雙眼望向車廂口上,身子已經呈現下墜之勢,這功夫才知道大事不妙,果然,果然,功虧一簣。
將死之事,竟悽然而笑,真的是……今生今世見不到了?明知道如夢幻泡影,卻始終不捨,不料,越是不捨,越是失手難得。
淚順著眼角滑落,墜入鬢角,季淑伸手探向車廂口那一線亮光上,人生皆苦:怨憎會,求不得,愛別離。
一隻手探過來,牢牢地,不由分說地握住,將人一拉,季淑身子隨之飛出,那人用力抱住,腳尖在馬車邊兒上用力一踏,飛身向上。
季淑心頭半驚半喜,定睛看去,一眼之下,喜便皆變作驚。
是他,是他,是他!想見的偏生見不到,想逃的卻又逃不了!
此刻那烈馬正到了,楚昭倉促中低頭看懷中人一眼,縱身上馬,撥轉馬頭而行。
駿馬長嘶,奮力返回。
而那輛馬車,三匹馬被馬車拽著,向著深壑中墜去,那馬伕本能跳出來尋一線生機,但他護主心切,不肯先逃,拼命地驅趕馬兒向前,才拖得一線生機等楚昭來救,然一直等楚昭帶著季淑離開,馬車大勢已去,向著下頭墜去,三匹愛馬拼命向上而不可得,發出無奈嘶聲,馬伕長嘆一聲,放了馬鞭,聽天由命。
三匹馬帶著一人,墜落深深丘壑。
花醒言驚魂未定,匆忙中喝道:「把人留下!」楚昭恍若未聞,在衛士們來臨之前,急急返回,與此同時,在楚昭追來的路上,三匹馬也急急而來,楚昭沉聲道:「將他們攔下!」是他的人!
天權,天璇,還有一個天璣。三人躍馬上來,同花醒言的衛士對上。
季淑自楚昭懷中掙出來,忍著頭暈,拼命叫道:「爹爹,爹爹!」
花醒言遠遠聽著,雙手握拳,揚聲怒道:「昭王爺,你不要敬酒不吃!」
楚昭頭也不回:「相爺,你要出什麼招,我盡數接了!」
花醒言眼看自己的衛士抵不過司命七君,季淑又被那人蠻橫帶走,越來越遠,花醒言一橫眉,厲聲吼道:「都回來!」那樣儒雅淡漠的人,竟動了真怒,花醒言手下的衛士們頓時退出戰圈。
花醒言拉住馬韁繩,環顧天權天璇三君,於馬上凜然道:「回去告訴你們昭王爺,東明在此給北疆下了戰書了!你們等著戰火連綿罷!」
一語落地,金石之聲。
他是一國權相,愛女如命,顧及兩國之間,關係非同等閒,故而願意忍一口氣,悄悄將人帶回就罷了,不料那蠻橫子竟絲毫不領情,竟仍是如此。
花醒言有自己的骨氣,他在東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一句話,便已經有滔天波瀾,驚雷急電,腥風血雨,一場兩國大戰,便將拉開序幕。
司命七君三人,面面相覷,他們都是刀口上舔血之人,卻因這一句話,微微覺得戰慄,烽火征戰,絕非等閒。
但,終究因楚昭不在,無法應聲。
這邊花醒言扔下這句話,將馬頭撥轉,道:「眾人隨我回去!」撥馬就走,再也不肯回頭一眼!
而這端上,楚昭搶了人而行,懷中季淑咬著唇,忍著淚,情知叫也無用,索性不發一聲。
楚昭帶她返回,行經鳳卿身旁,卻見他的侍衛已經將他照料好,見他來到,鳳卿叫道:「阿昭!」
楚昭神色淡淡地,道:「大哥,我先行一步!」懷抱季淑,打馬而過。
鳳卿看不清季淑神色,身不由己追出兩步,叫道:「阿昭!阿昭!」卻無法令他停步分毫,也無法令他回頭。
楚昭同花醒言,兩人分明是絕意要背道而馳了。
鳳卿受傷,動作不靈,侍衛不忍,從旁勸道:「王爺,不如騎馬回去,或者追得上。」一語驚醒夢中人,鳳卿翻身上馬,緊緊追去。
楚昭在前,鳳卿追在後,最後面是天權三人,先後回府。
楚昭下馬,自有人將馬牽了去,楚昭抱著季淑入內,進了臥房,把門一關。
鳳卿來到之時,那房門關得緊緊地,鳳卿捶打兩下,叫道:「阿昭,此事你尋我便是,是我的主意!不關她的事!」
房內傳來一聲尖叫,鳳卿聽得分明,是季淑的聲,鳳卿心慌意亂,將身撲在門上,大叫:「阿昭,你聽我的!阿昭,你若是還當我是大哥,就聽我一句,阿昭!阿昭,三弟!」喚了十數聲,只換來裡頭噪亂的聲響,楚昭,卻始終未曾答應一聲!
鳳卿拼命捶打門扇,喊得聲嘶力竭,身後卻有一人匆匆前來,將鳳卿一攔,道:「大殿下!」鳳卿怔怔回頭,卻見來人是楚昭身邊跟隨著的白衣冷麵青年,寒星般的雙眸,定定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