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移自越王臺

皇后見他終於說了,便又嘆,望著他輕聲問道:「難道你所說的那人……就是你老三帶回來的……」

祈鳳卿面上痛苦之色更甚,道:「母后,不是……你有所不知,我認得她的時候,她、她跟三弟毫無干係!」

皇后挑了挑眉,說道:「這麼說,在你認得她的時候,老三也認得她?」祈鳳卿點點頭。

皇后雙眉一簇,她心念轉動極快,想了想便又問道:「那麼我問你,……那時候,你跟她是何干系?老三跟她又是何干系?」

祈鳳卿黯然道:「我……我跟她……極好,……昭弟,他身份未露,一心護我……」他有些語焉不詳,皇后卻已經猜到幾分,心中一沉,立刻便又問道:「那老三知道你跟花梔子的關係麼?」

祈鳳卿垂眸,不肯回答,眼中的淚卻墜了下來。

皇后見狀,便心知肚明,然而卻又更加驚心,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好,便握了祈鳳卿的手,想了會兒,就說道:「慶鸞,你別落淚,你是堂堂男兒,再苦再難,也要忍著,……那你知道不知道,為何老三又會跟她在一塊兒?」

祈鳳卿極為糾結,說道:「我也不知……我、先前聽說昭弟從東明帶了個女子回來,我絲毫都未曾往她身上想,後來我聽她姓花,我曾疑心過,但、但這件事委實不可思議……聽王公公說她打了皇貴妃,其實我便更加疑心了,天底下除了她那樣的女子,那樣的性情,也沒有人似她那樣敢作敢為的……可、可是我不敢想、這不可能……我如今都覺得似在夢中,母后……」說到此,祈鳳卿面上便露出又痛苦又茫然的神色。

祈鳳卿從頭到尾,始終不曾說出季淑的身份。只因他知道此事牽扯甚大,季淑身份非凡,是花醒言的女兒,上官家的長媳,若是說出來,引發兩國之間事端摻雜其中不說,季淑的名聲難道就不顧及了?

就算皇后是自己的親生母親,知道瞞著她不好……可是祈鳳卿仍不肯說出這個。

然而他不說,皇后又怎麼會猜不到幾分?皇后沉吟片刻,目光之中透出幾分銳利來,望著祈鳳卿,道:「你說這件事不可能……當初老三又是隱藏行跡,我聽聞他是喬裝改扮屈居人下的,花梔子那份氣派,分明不是小門小戶亦或真正毫無來歷的,……你說她姓花,我卻想到……我曾聽說,那東明皇帝御前重用的權相,好似就叫做花醒言,難道說……」

皇后不疾不徐,慢慢地說著,一邊說一邊就緊緊地盯著祈鳳卿,果然,就在她說到「權相,花醒言」之時,祈鳳卿驀地動容,急忙道:「母后!」便將皇后語聲打斷。

皇后語聲一停,心中已經想通,便道:「慶鸞,你不讓我說,便是我猜中了?」

祈鳳卿皺著眉,極為煎熬為難,只道:「母后,請不要再說下去,此事關乎重大,我……我不想……」

皇后面色微變,雙眉一挑,沉聲道:「此事的確是關乎重大,倘若她的身份真是如我所料,那麼老三他的膽子也太大了些!」她說到末尾,聲音已經逐漸嚴厲起來。

祈鳳卿一驚,道:「母后……請你……請你……」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皇后說道:「事到如今你還要替他遮掩?他敢作出這樣膽大包天的事來,究竟要如何了局?且不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那花醒言又非等閒,難道他能一輩子將人藏著?——虧得我對他另眼相看,這北疆有多少女子任憑他挑揀,要多少都成,偏偏去招惹一個招惹不得的回來!若是尋常人家的倒也罷了,如今,如今……若是事發了,就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事,兩國紛爭,不是等閒視之的!」手掌抬起,「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祈鳳卿見勢不妙,急忙求道:「母后,此事、此事不能對他人提及。否則……昭弟他無法自處不說,淑兒她的名聲也就壞了……」

皇后面有怒色,咬牙說道:「你還替他們著想?此事發了,恐怕連你也要牽連其中!」

祈鳳卿道:「我只是不知該如何做是好,母后,求你……不要將此事告知他人,更不能跟父皇說……」皇后說道:「慶鸞,你要知道,這件事就算我不說……也難保不會有他人透露,唉,老三他怎麼能做出這樣無法無天的糊塗混賬事!真真叫我……」手扶著額頭,似極為頭疼。

祈鳳卿沉默片刻,道:「母后,我想……我想再私底下見一見淑兒,問問她。」

皇后不語,深深嘆了口氣,沉默片刻,放了手,便重看向祈鳳卿,低聲說道:「慶鸞,這裡沒有別人,你實話跟我說一句,你……你是不是愛那女子?」

祈鳳卿眼中的淚便透了出來,忍了忍,便輕輕地點了點頭。

皇后望著他的模樣,便掏出帕子來,替他將面上的淚一點一點拭去,說道:「記得母后的話,不許隨便就哭了,就算是為了你最心愛的人也不要如此……若是給她看到,反瞧不起你!」

祈鳳卿本正傷心,聞言卻收了淚,呆呆道:「是了,當初她也是這麼同我說的,我不可再哭,我怎麼忘了?」說到此,急急地抬起袖子擦淚。

皇后看他慌張之態,心頭越沉,卻仍微笑著道:「她也這麼說了?嗯……母后不是跟你說過麼?母后會把天底下最好的女子許配給你,比老三的強多少倍。」

祈鳳卿收了淚,搖搖頭,喃喃說道:「母后……我不要的。」

皇后看著他恍若心灰意冷的表情,面上表情僵了僵,便又微微一笑,說道:「傻孩子,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將來你也會遇到比她好百倍的女子……自會將她忘了,記住母后的話,忘了她,老三已經鑄成大錯,你不能!否則的話……」說到這裡,眼睛裡便透出幾分厲色,旁邊的嬤嬤見了,便擔憂地看著祈鳳卿。

祈鳳卿聽到這裡,身子一震,那被淚洗過的雙眸格外澄澈明淨,定定地望著皇后,說道:「母后,你不知,她是對我何其重要之人,她曾在我性命攸關之時救我,可我卻恩將仇報幾乎就害死了她,若不是她,我這條命早就死了多少次,忘了她?我這輩子也不能的……」

皇后面上的笑好似被風掠走了一般,緩緩地道:「慶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如今你不許瞞了,細細地跟我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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