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枝帶露立風斜

季淑不及多說,雙眉蹙著,一歪身子。縱然盡力隱忍,那一口血猛地衝上,堵在唇邊,便自嘴角沁出,硃紅蜿蜒而下,觸目驚心。

楚昭見狀,三魂丟了七魄,萬沒想到竟會如此,當下將季淑擁入懷中,驚道:「小花,發生何事!」

季淑嘴唇一動,嘴裡的血汩汩而出,楚昭望著那滿目鮮紅,雙眸瞬間也跟著紅起來,一手摟著季淑,一邊叫道:「來人,來人!去請太醫,要快!」

丫鬟們先頭都被趕在外面,聽聲急急忙忙跑進來,聞言又匆匆忙忙往外跑。這邊楚昭攬著季淑,低頭看她,瞬間幾乎窒息,道:「小花,究竟是怎麼了?」手抵在季淑胸口,見她雙眸半閉,氣息奄奄地,他想也不想,將手掌抵在季淑胸前,便想催動內力替她度氣。

不料,楚昭的手心剛抵到季淑胸口,季淑忽地大叫一聲,身子猛地抽了一抽,向後弓去,彷彿楚昭的手是烙鐵碰不得,滿面痛楚異常。

楚昭嚇了一跳,不敢再動,慌得只是抱定季淑,眼睜睜見她咬牙合眸,忍著無限痛般地,身子輕輕地抖,楚昭有心去安撫她,卻又有些投鼠忌器,不敢再輕舉妄動,只怒道:「怎地太醫還不來?」

片刻太醫並個太醫院跟隨,如風一般地跑了進來,見楚昭抱著季淑,嚇得不敢上前,還要按規矩行禮。楚昭吼道:「快些過來!」太醫才應了,垂頭小跑上前,不敢多看一眼,說道:「殿下,讓微臣替……娘子把脈。」

楚昭把季淑的手握著,向外一撇,季淑抖了抖,似想掙脫,楚昭低聲道:「小花兒,忍著點,讓大夫看看。」

季淑掙扎著抬眼,看向楚昭,楚昭拿了帕子,擦拭她嘴角的血跡,道:「放心,無事的。」

季淑聲音微弱,說道:「楚昭,我、我很難受,我……我大概要死了。」

楚昭輕輕碰了碰她的臉,柔聲道:「你乖,不許胡說,……片刻就好了。」那手卻也跟著抖個不停。

那太醫聽著兩人說話,不敢稍微抬眼,只看面前那支手,卻見那手皓白如玉,指頭纖纖,無力垂著,似花兒般地,又宛如玉雕而成,太醫不敢就握,正在遲疑,楚昭喝道:「磨蹭什麼!還不快些!」太醫嚇了一跳,慌張地將旁邊簾子撩起,搭在季淑手上,才敢搭手過去。

楚昭見季淑的臉色雪白,雙眸合著,動也不動窩在自己懷中,又驚又怕,心急如焚,正是前所未有的六神無主,片刻見太醫撤手回去,趕著問道:「如何?」

太醫神色不定,望了楚昭一眼便又急忙低頭,說道:「請殿下恕罪,這位……娘子的病症,有些古怪,請恕微臣,那個……有些無能為力。」

楚昭說道:「你說什麼?」此刻神色,卻宛如被萬箭穿心了般。

太醫肩頭髮抖,吞吞吐吐地說道:「王爺請息怒,臣是說,娘子這病症,並非是自身之病,也非是藥物所致……有些古怪在裡頭。」

楚昭心思這才慢慢穩了下來,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說明白!」

太醫道:「這……」十分為難。

楚昭探身,一招手將他衣襟揪住,兇狠道:「實話實說,若是被我知道你有所隱瞞,你也知道我自小邊漠長大,卻不是個好脾性之人!」

不說則已,一說,太醫渾身如篩籮般抖了起來,哆嗦著說道:「臣、臣不敢瞞,這病症臣先前只見過一遭,是在很久之前,若是臣診得不錯,這恐怕不是毒,也不是病,而是……」一時還是猶豫著,甚是忌諱,不敢說出來。

楚昭咬牙切齒,道:「快說!」

太醫看著他的模樣,一瞬間彷彿看到一頭易怒的狼在自己跟前呲牙般地,委實害怕,戰戰兢兢看看左右,壓低了聲,道:「臣,臣死罪……娘子這症,倒好像是……是、是蠱。」說出那個字來,整個人似要軟倒下去。

一個「蠱」字出來,楚昭剎那也變了顏色,低頭看了季淑一眼,雙眸盯著大夫,說道:「你確定麼?」

太醫一臉如喪考妣,說道:「臣也不敢欺瞞殿下,故而斗膽說了,殿下也知道,這種東西,在吾朝是禁物,臣說這個,也是冒著斬首的風險。」

楚昭神色變幻,說道:「好,你且下去,今日之事,不許對任何人說起!」太醫道:「請王爺放心,這是自然了,除非是臣不想要命了,」連連欠身點頭:「絕對不敢多說一個字出去。」

太醫倒退出門,楚昭將季淑放下,手指輕輕摸過她毫無血色的臉,眸光閃爍,片刻起身,往外便走,方走到門口,就見一人在門邊上徘徊不前,楚昭一怔,停下步子,道:「小權,你在此處做什麼?」

原來這在門口之人竟是天權,見楚昭出來,急忙行禮,道:「我在外頭,聽人說君上你召宮內太醫來,生怕有事,便想進來看看。」

楚昭望望裡屋,又看看天權,便將他手腕一握,向著旁邊走開一步,說道:「方才那太醫在裡頭所說,你可聽到了?」天權面露難色,道:「不曾,我只打聽了不是君上有事,便在此處等候了,太醫說了什麼?」

楚昭皺眉,壓低了聲,咬牙切齒說道:「是小花有事,那太醫說她……她……大概是中了蠱。」

天權驚地後退一步,道:「怎會如此?」

楚昭不語。天權面色變了變,就問道:「君上,那現在要如何?」

楚昭緩緩地道:「你來的正好,如今你去把搖光叫來。」

天權道:「君上,你莫非是想讓搖光……」

楚昭對上他遲疑神色,道:「此事非同小可,自然需搖光……」說到這裡,忽地似察覺什麼,望著天權道:「你、小權,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天權沒想到自己略一猶豫,便被楚昭察覺,想掩飾卻已經來不及,只皺眉低頭,為難不語。

楚昭心思轉動,上前一步,將天權手腕擒了,道:「小權。」

天權看看楚昭,終於道:「君上,我只是覺得,此事最好不要讓搖光來做。」楚昭說道:「為何?」天權說道:「君上……據我所知,搖光並不喜歡花娘子。」

楚昭雙眸如電,道:「不喜歡?我並不是要他喜歡……等等。」他雙眉一皺,望著天權,慢慢地說道,「小權,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是不是……搖光、他對小花做了什麼?」問最後這句之時,已經並非是單純的問句。

天權將頭轉開,顯然不願多說,被楚昭逼問急了,只道:「君上,此事我也是所知不詳,你不如去問天璇。」

楚昭靜默片刻,說道:「很好。」

楚昭並未離開季淑居處,只是等在外間,片刻天璇同搖光兩人來到,見楚昭負手站著,行過禮後,楚昭說道:「可知我叫你們兩人來是為何?」

天璇看了搖光一眼,搖光說道:「天樞,是不是有什麼事?」楚昭說道:「嗯。」搖光道:「可需要我去做麼?」楚昭道:「正是。」搖光喜道:「不知是何事?天樞你說就是。」

楚昭卻說道:「搖光,在此之前,你有沒有事要跟我說?」

搖光一怔,楚昭慢慢說道:「我心上那個人病了,病得極重,大夫都無計可施,我想讓你幫我看看,她究竟是得了什麼病,該怎麼醫治。」

搖光神色一變,問道:「是那個女人?」

楚昭道:「嗯。」

搖光哼了聲,撇嘴說道:「天樞……那女人福淺命薄,你何必為她傷神。」

楚昭說道:「福淺命薄?」

搖光笑道:「天樞你何必以她為重,天下女子多得是,似她那麼無禮之人,早該死……」

話猶未落,天璇喝道:「搖光!怎可在天樞跟前口沒遮攔!」

楚昭卻慢慢地說道:「好,很好。我竟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竟私底下一條心,要聯起來瞞騙我了!」

楚昭說完這句,天璇急忙跪地,道:「君上!」搖光也變了臉色,跟著跪地,說道:「天樞,我……我沒有瞞騙你。」

楚昭說道:「歇在萬山那一晚上,是誰去過她的房!」

搖光身子一抖,天璇垂頭,濃眉皺起,說道:「君上,兄弟們裡頭我算是年紀最大的,若有什麼責怪,還請責怪我一個人。」

搖光卻說道:「我本就不想瞞著天樞的,的確是我去過!」

天璇忙道:「搖光!」

楚昭手緊緊一握,說道:「你去做什麼?」

搖光道:「我去……是想殺了她!」

楚昭手臂揮出,一掌打落在搖光臉上,搖光未料想楚昭竟下重手,不曾亦不敢防備,當下身子向著旁邊跌了出去,重重跌在地上,半晌爬不起來。

天璇向前攔住,勸道:「君上,息怒!他不過是年幼不懂事。」

楚昭氣的手指哆嗦,道:「不懂事?若不是你及時攔著他,險些就讓他鑄成大錯,若真的大錯鑄成,難道就也只一句不懂事打發了去麼?我們七人,以我為首,自來是我說一不二,我卻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我說的話你們都不聽了!你發現他有不軌,就該同我說明!卻只是替他遮掩,如今更惹出更大的事來!」

天璇道:「我只是念在兄弟情面上,不肯揭穿,並不是想著瞞天過海故意逆你的意思,天樞,……你就饒了他這一次!」

楚昭說道:「我饒了他,誰饒了我?現如今我那人被他害的苦不堪言!」

天璇驚道:「這是何意?」

楚昭瞪向搖光,說道:「你不如去問他!」

此刻搖光緩過勁兒來,手捂著臉,一探身吐了口血出來,抬頭看著楚昭,眼中淚撲簌簌落下,道:「天樞,我不過是替天樞你不平而已,你是什麼樣兒人,哪裡輪到她輕薄使性子,當初你那麼待她,她卻絲毫都不領情,當著眾兄弟的面,將你的衣裳踹開……天樞你不知麼?眾兄弟都替你不平,大家能忍著,我忍不了!我本想偷偷殺了她,然後扔下山澗,替你出這口氣,不過是個薄有姿色地女子罷了……哪裡找不到……」

楚昭聽了這話,越發毛骨悚然,想到當時情形危在旦夕,差點便真個萬劫不復,不由地寒徹了一顆心,當下咬牙道:「你還敢如此放肆渾說,莫非你是以為我不敢動手殺你?」

搖光含淚說道:「天樞你從來不是個喜好女色之人,為什麼這次卻一反常態,為了個女子對我反目?我不過是想替你出氣而已,何況,我並沒有就殺了她。」

楚昭說道:「那回是攔下了,可這回呢?」

搖光茫然問道:「什麼這回?」

楚昭走近一步,握了搖光衣裳,將他向身邊一扯,湊近了,低聲說道:「她中了蠱,這北疆之中,擅用蠱毒又能近她身兒的,除了你,還會有誰?」咬牙切齒說罷,渾身殺氣凜然。

季淑不及多說,雙眉蹙著,一歪身子。縱然盡力隱忍,那一口血猛地衝上,堵在唇邊,便自嘴角沁出,硃紅蜿蜒而下,觸目驚心。

楚昭見狀,三魂丟了七魄,萬沒想到竟會如此,當下將季淑擁入懷中,驚道:「小花,這是怎麼了?發生何事!」

季淑嘴唇一動,嘴裡的血汩汩而出,楚昭用手一攏,望著手心那滿目鮮紅,雙眸瞬間也跟著紅起來,一手摟著季淑,一邊厲聲叫道:「來人,來人!去請太醫,要快!」

丫鬟們先頭都被趕在外面,聽聲急急忙忙跑進來,聞言又匆匆忙忙往外跑。這邊楚昭攬著季淑,低頭看她,瞬間幾乎窒息,道:「小花,究竟是怎麼了?」手倉皇抵在季淑胸口,見她雙眸半閉,氣息奄奄地,他想也不想,將手掌抵在季淑胸前,便想催動內力替她度氣。

不料,楚昭的手心剛抵到季淑胸口,季淑忽地大叫一聲,身子猛地抽了一抽,向後弓去,彷彿楚昭的手是烙鐵碰不得,滿面痛楚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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