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那人說道:「你們自己說,怎麼隔著牆我卻聽到了呢?」苓雪三人一聽這個聲,都變了顏色,康華低聲同季淑道:「是那院子裡的……」季淑便知道,這來人是宮裡頭皇貴妃賜給楚昭的那位。
說話間,那人邁步進來,季淑抬眸看去,卻見進門那人,生的粉面杏眼,柳眉桃腮,纖腰削肩,更是個美人胚子。
季淑心道:「這皇宮內多少美人,皇后大手筆送了三個來,皇貴妃也不甘示弱……送得果真也是上上之選。」忽地又微笑著想,「唉,要我是楚昭,定要挨個撲了再說。」
那女子進門,苓雪三個起身,苓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雲吉妹妹,有禮。」
雲吉一笑,眉宇之間卻仍帶著倨傲之色,道:「見過苓雪姐姐,兩位妹妹,還有這位……不知道怎麼稱呼?」說話間,便淡淡地掃了季淑一眼。
季淑說道:「梔子。」雲吉略微愕然,問道:「梔子?」季淑道:「我的名字,喚作花梔子,見笑了。」
這幾天她同苓雪三人,便自稱「花梔子」,雲吉聽了,便道:「這個名字有些古怪,不過還不算太難聽。」季淑道:「多謝。」
說話間,雲吉便進了亭子裡頭,說道:「對了,你們方才在說些什麼,聽起來很是有趣?」康華道:「不過是閒談些小事兒罷了。」雲吉道:「這幾天我身子不快,也不曾出來玩耍,早知道你們同新來的妹妹說的這麼投契,我也就早出來見見了。」
苓雪道:「我們算了算,還是花姐姐最大,她十八歲。」
雲吉驚詫看向季淑,那眼光上上下下地,將季淑打量了幾遍,說道:「哦?這可真看不出來,看起來面嫩的很,我聽說東明那邊的女人就是這樣,天生見小,看來果真如此。」
不知為何,季淑覺得她的言語裡頭有些鋒芒隱現,便只微笑。
雲吉落了座,道:「怎麼我來了都拘束了?方才還說的好好地,我聽你們說什麼里人外人,什麼私底下,王爺的,真個是在說王爺麼?」
康華說道:「我們不過是在問王爺最近怎地很少見到,是不是在忙?」
雲吉悠然地道:「王爺最近的確是有些忙碌,最近邊漠那邊還有些不太平,太子爺跟皇上說要叫咱們王爺去,怎麼你們都沒聽說?」
苓雪三人齊齊驚詫,季淑心中一跳,有些希望,又有些忐忑,便看雲吉。
苓雪道:「這話妹妹從哪裡聽的?」
雲吉道:「我是誰送來的你們還不知道麼?還能從哪裡聽的,總之我說的便是真的就是了。」
季淑聽她語氣之中自帶傲然,心想道:「她是皇貴妃的人,皇貴妃是太子的生母,她這訊息,若說是準倒是有的,只不過,她怎地就能大喇喇地說出來?莫非這人的性子一直如此?可是皇貴妃既然要安插人過來,怎麼能不挑個謹慎的?」就看雲吉。
苓雪道:「王爺若去邊漠,不知何時能回?」康華同良惜對視一眼,雲吉道:「何時回來又有何緊要的,左右跟我們無關。」
苓雪語塞,雲吉說完了,便冷冷一笑,又看季淑,說道:「花娘子是東明來的,是誰的人我可不知道,可是苓雪姐姐你們三個是皇后的人,我是皇貴妃的人,若說咱們王爺心有隔閡不喜歡咱們,也是有的……再者說,家花不如野花香不是麼?倒也理所當然。」
她一直說到這裡,這話就有幾分露骨了,擺明是針對季淑的。
這邊季淑挑了挑眉,卻見苓雪三人也跟著看了自己一眼,康華就說道:「雲吉,何必把話說的這麼難聽呢,畢竟我們都是伺候王爺的。」
雲吉說道:「這伺候王爺也有高下之分的,我方才不是說了麼,你們有皇后娘娘當靠山,我呢,就有皇貴妃娘娘,至於花娘子……是從哪裡來的,偷的搶的或者……哼,就誰也不知道了。」
苓雪咳嗽了聲,說道:「畢竟是王爺看中了的,何況花姐姐這份人品相貌,更是不可多得,我們哪個能比得上?」
雲吉的樣子越見不好,冷笑著道:「夠了!你們肯巴結奉承她,我卻不肯,我們幾個怎麼說也是先來的,又是皇后貴妃娘娘送來的,哪裡比不上一個外頭來歷不明的了?憑什麼就給她爬到我們頭上去?——我就見不得這些只會使手段的。」
良惜小聲道:「雲吉姐姐,花姐姐人極好的……」
雲吉道:「裝模作樣誰不會?王爺是何等無情的人你我都知道,你我四人也算是宮內出色的了,他幾時肯對個我們多看一眼?若是除了我們之外有其他女子倒也罷了,可是有麼?哼!若不是她有些手段,又怎麼會讓王爺為她鬼迷心竅,甚至為了帶她回來,中途差點險些喪命!」
這下子三人也都驚了,一時之間面面相覷,不能言語。
季淑從頭到尾都未曾插話,只任憑雲吉在說,聽到此處,便想道:「她說的這個……莫非是說楚昭見我暈船故而擅自改道,揹負我上懸崖之事麼?……她怎地知道的如此清楚?」
雲吉見季淑從頭到尾都未曾開口,就說道:「如何?她不曾對你們說是麼?不過……其實也無妨的,就算是再香的野花,不過是野花而已,就憑‘來歷不明’這四字,就註定她爬不到我們頭上去……畢竟上頭皇上,娘娘們看著呢,怎能容忍我們王爺要個來歷不明的做妃子?」她說著,便極得意,拿了帕子掩著嘴而笑,眼睛就瞟著季淑。
苓雪的臉色有些難看,想說什麼又覺得不大合適,就為難地看著季淑,康華皺著眉,其中良惜拉拉季淑袖子,道:「姐姐,你別往心裡去……橫豎……」
季淑搖頭,便微笑道:「妹妹別擔心,我方才不說話,是因為想起了一個故事。」
良惜一怔,問道:「故事?」
季淑說道:「是啊,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興趣聽。」
康華問道:「姐姐想到什麼故事?」
雲吉便望著季淑也看。
季淑說道:「記得在很久之前,有個人給我講過這樣一個故事,說的是,南方有一隻鳥,要飛到北邊去,這鳥有些古怪,它若是飛累了要歇腳的話,一定要在梧桐上才能安歇,不是竹子的果實就不會吃,不是最甘美清冽的泉水它也不會喝一口,結果,不知飛了多久,有一隻剛捉到了死老鼠的鷂鷹見到了這隻鳥,這隻鷂鷹就以為它是來跟自己搶死老鼠的,於是忙不迭地口出嚇唬之聲,想要讓這隻鳥知難而退。」
苓雪目光一動,顯然是明白了,康華臉上也露出笑意,卻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