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刻,卻見門口那人進來,一邊說道:「你問這個做什麼?初來乍到,口氣倒是不小,——我阿狼哥哥沒有王妃,莫非就有你的份兒了麼?似你們這等庸脂俗粉算得了什麼!我阿狼哥哥心裡只有我姐姐一個!」
季淑雙眉一挑,定睛看去,卻見是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大步走了進來,束著雙髻,額前圍著紅紅綠綠的抹額類似,一身紅衣勁裝打扮,顯得乾淨利落,別有韻味。
這丫頭生得也俏麗,只是嘴角抿著,有幾分兇悍,小臉上更掛著不屑之色。那一雙眸子本來極亮,此刻卻白的多、黑的少,斜斜地掃視過來。一直到望見季淑,那臉上才又轉作驚詫神情。
紅衣丫頭塔林果兒站定,雙眉皺皺地,上上下下將季淑打量一番,問道:「你就是那個初來乍到、來歷不明的女人?」
季淑淡淡一笑,說道:「我也不知道初來乍到來歷不明的,是不是隻我一個,你說是就是吧。」塔林果兒嘴巴一撇,說道:「看你便是一副媚態,定然用了什麼下作的手段勾引我阿狼哥哥,才纏得他帶你回來。」
季淑笑道:「好厲害,你居然有未卜先知的本領,我還沒說呢你就猜到了。」
塔琳果兒略微一驚,又得意又是不屑地說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你好不知羞!」
季淑說道:「我怎麼無恥?」塔琳果兒說道:「你們這些沒用地女人,都是一樣,總想著攀附我阿狼哥哥好終身有靠,讓人瞧不起!」季淑說道:「我們這些……女人?」塔琳果兒不屑說道:「你跟前頭的那幾個,不都是這樣兒的?整日里算計怎麼才能討得我阿狼哥哥歡心,你們做夢呢!我阿狼哥哥心裡頭只我姐姐一個。」
季淑點點頭,問道:「真的?你姐姐又是何人?想必是個極了不起的人物了?」
塔琳果兒面露驕傲之色,揚起下巴說道:「那是當然,我姐姐是我們族的女英雄!只有她才能配得起阿狼哥哥!普天下也只有阿狼哥哥能配得起她!」
季淑說道:「你說了半天,你姐姐也在這府內麼?」
塔琳果兒一怔,臉上黯然之色一閃而過,說道:「我姐姐過世了。」
季淑一驚,很是意外,便問道:「過世?」
塔琳果兒咬牙,道:「你不要聽說這個就得意起來,雖然我姐姐過世了,可阿狼哥哥心裡頭仍舊只她一個!」
季淑說道:「我看未必吧。」
塔琳果兒瞪起眼睛,怒地問道:「你說什麼?!」
季淑淡淡地說道:「丫頭,我只是有些不確定,你口中的阿狼哥哥跟我認識的那位是不是同一個人?我認識的、把我強帶回來的那位,明明是個風流成性,一日無女都不可的浪子,我同他是在東明認識的,東明那邊,多少名門閨秀,乃至青樓女子,哪個不知道這位郎君的好色多情?」
塔琳果兒臉色變得雪白,雙手握拳放在腰間,道:「你說什麼?你休要胡說八道!你敢再胡說,我對你不客氣!」
季淑說道:「丫頭,別兇巴巴地,我只不過是說事實而已,你不信,可以去問啊,對了……倘若你阿狼哥哥真如你所說,心裡頭只你姐姐一個,他又怎麼會有那麼多的‘女人’,又怎麼會把我帶回來呢?」
塔琳果兒呆了呆,到底是個衝動少女而已,跺跺腳尖聲叫道:「那些女人算什麼!不過是皇帝賜給他的,他沒有法子!他也不想要!至於你……是你!是你勾引他的!你說的那些,定然也是假的!」
季淑道:「是不是我勾引他,你怎麼不去問問他?是,我的確配不上他,而且我也不願意就為了他這顆大樹而放棄我的整片樹林……」
塔琳果兒發呆,道:「什麼?什麼大樹,樹林?你這女人,胡言亂語些什麼?」
季淑噗地一笑,說道:「小丫頭就是小丫頭,這都不懂,我的意思是說,你阿狼哥哥的確是個值得人攀附一生的大樹,可是姐姐我呢,喜歡整片樹林,樹林懂麼?就是裡面有很多大樹,姐姐我不想在他這麼一棵樹上吊死……這你該明白了吧?」
塔琳果兒的眼珠子都要瞪得脫框而出,說道:「你、你……你真不知羞恥……」
季淑點點頭,嘆息說道:「我的確夠不知羞地,不用你提醒了,小妹妹,不如我跟你商量你一件事,嗯……你阿狼哥哥那麼堅貞,心裡只你姐姐一個人,他必定極為聽你的話?」
塔琳果兒立即大聲道:「這是當然!他最疼我了!」
季淑微笑,慢慢地說道:「這樣,反正我是個來歷不明地,又非皇帝所賜,自然沒什麼忌諱,——若是你能勸得你阿狼哥哥開口許我這個無恥的人離開,我二話不說,抬腳就走,絕不再不知羞恥地糾纏,如何?」
塔琳果兒皺眉說道:「你……你說得是真的麼?」
季淑說道:「我是個喜歡森林的無恥之人啊,如何不真?」
塔琳果兒瞪了季淑半晌,卻見她笑地泰然自若,季淑見塔琳果兒不應,便悠然道:「莫非你先前只說大話,其實你勸服不了他?哈,那就算了,我就勉為其難地留下就是了。」
塔琳果兒一咬牙,說道:「誰說的!你妄想!好,我這就去!你等著,——你很快便要滾了!」她說完之後,轉身就走。
季淑望著那道矯健身影飛奔出門,低眉之間,心頭恨道:「楚昭,天樞,貪狼,阿狼哥哥,昭王爺……你到底有幾張臉幾個身份?」嘆了聲,思忖著起身,忽地雙腿一軟,丫鬟急忙過來攙扶,季淑撐著桌子站住,惱恨交加,揮手將桌上的茶杯掃落地上,瓷器相撞,一片狼藉。丫鬟們驚了一跳,紛紛跪倒在地,季淑握拳沉默片刻,道:「無事,都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