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雙眸望著季淑,說道:「大奶奶……照我說的做。」季淑不解看他,楚昭對上她雙眸,輕聲說道:「拿這釵子,用力刺我一下。」
季淑瞪大眼睛,楚昭卻忽地皺眉,大聲叫道:「大奶奶,你老實點兒,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季淑握著那釵子,只看楚昭,此刻心中有幾分明白。
她想通了幾分,聲音都有些發顫,問道:「楚昭,你想做什麼?」
楚昭壓低聲音,說道:「刺啊!」季淑搖頭,哪裡刺得下手?
楚昭目光一動,握住她的手,望自己胸前一刺,季淑叫了聲,用力要將手移開,然而楚昭的手如鐵一般,哪裡能移開分毫,噗嗤一聲,鮮血濺出。
楚昭跟季淑幾乎同時都大叫了一聲,楚昭是半真半假的疼跟吃驚,季淑卻是吃驚跟真的痛了,此刻,卻聽得外頭有人叫道:「爺你不能進去!」
有道人影極快地衝了進門,電光火石之間,楚昭罵道:「毒婦!」手掌不露痕跡地在季淑頸間輕輕斜砍下去,又到她肩頭上一拍。
季淑被那股力氣推了把,身不由己後退了出去,卻被門口進來的那人扶住。
楚昭捂著胸口倒退出去,一路退到了上官青身邊兒,眼睛看了季淑一會兒,垂眸看向上官青,說道:「二爺,你死在我手裡,也不冤了。」
門口那人正是上官直,本在看季淑如何,聽了楚昭這句,抬眼便看到地上的上官青,頓時大喝一聲,將季淑棄了便衝了過去。
季淑身子往後一倒,勉強撐著身後的牆倒不了,此刻門外的僕人盡數湧進來,上官直怒吼道:「把這惡僕拿下!」也沒有人管季淑,無數的人便衝著楚昭而去。
季淑最初還能見到楚昭被眾人擒住,漸漸地眼前便重又發黑,先前腦後受得重創以及被楚昭一掌砍在頸間,天昏地旋,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在楚昭被人押著出門的時候,在上官直的嚎哭之中,季淑順著牆邊,緩緩地倒了下去。
季淑半夜醒來,屋內蠟燭影子跳動。季淑回想先前發生的事,驚心動魄,急忙爬起來,卻見是在自己屋內的床上。
旁邊春曉夏知兩個見她醒了,慌忙上來,季淑說道:「我怎麼會回來了?先前不是……」
春曉將她扶住,說道:「奶奶別急,現在已經無事了,奶奶別怕。」
季淑將她的手推開,皺眉道:「什麼無事,我怕什麼?」又猛地轉頭看向夏知,厲聲問道:「先前不是你陪我去二奶奶房內麼,最後怎麼只我一個在,你呢?」
夏知慌忙跪地,說道:「請奶奶恕罪,我扶著二奶奶在後頭跟著,見奶奶進了屋,就也想望內,不料有個丫鬟來叫我,說是太太急著叫我過去,我沒有法子,只好跟著她去……後來才聽說二奶奶屋裡出事了。」
季淑目光一動,說道:「太太真個兒叫你了?」夏知說道:「是,太太叫我,問我今兒在宮內的事。」
季淑問道:「那好,二奶奶屋內到底是怎麼回事?」
春曉搶著說道:「都是楚昭那個可惡的奴才,平日裡看他人模狗樣的,沒想到竟是個人面獸心的東西!」
季淑怒道:「給我住嘴!」春曉嚇得不敢再說話,夏知說道:「奶奶息怒……昨兒晚上爺帶人將楚昭拿下,打了半夜,他也招了,原來他是想離開上官府,因此去找二爺要銀子,二爺說沒有,他就起了殺心了,正好兒大奶奶到了,他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就把大奶奶也困住了,正要行兇,幸好爺及時到了……」
季淑心中微痛,說不出的難受滋味,伸手按了按胸口,說道:「那麼……那麼此事爺又是怎麼知道的?還有,我被楚昭……那當時二奶奶又去了哪裡?」
夏知說道:「聽爺身邊的人說,二奶奶當時覺得不對,就跑去跟爺求救了,沒想到仍是晚了一步。」
「求救?」季淑冷笑一聲,說道:「求救……好一個求救。」心中咬牙暗想瑤女究竟跟上官直是如何說的。
夏知跟春曉見她笑的冷颯,都不敢做聲,季淑說道:「如今楚昭在何處?」春曉看夏知,夏知看春曉,季淑怒道:「問你們話,怎麼不答!」
夏知跟春曉一哆嗦,春曉說道:「被爺送到了刑部大牢。」夏知說道:「刑部也派人來驗過了屍……證實二爺是給楚昭殺了的……怕是很快就……」
季淑扶了扶額頭,盡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昨晚上在瑤女屋內,她已經將此事想了七八分明白。此事多半是瑤女所為,上官青被誰所殺,暫時不能百分百的定論,但是,此事是瑤女一心嫁禍,卻是有百分之九十了。
故意派人前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楚昭引來,就是想要她越發百口莫辯,只是沒有想到,楚昭竟然會為了她……
季淑想不通的是,為什麼瑤女一個孕婦,竟會如此膽大妄為,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令人匪夷所思之事,她到底意欲何為?季淑怎地也想不通。
季淑掙扎起身,說道:「上官直在何處,我要見他。」夏知說道:「二爺的死訊已經傳遍了府中,大爺此刻也忙得不可開交,奶奶現在去怕不是時候。」
季淑喝道:「讓開!」夏知竟不動,跪地說道:「奶奶聽我一句話,這時侯奶奶去,必得不了好兒,奴婢雖然不知道昨晚上究竟發生何事,但爺沒有因二爺之死而怪責奶奶,已經是大幸,可爺雖然不說,心中未必一點疑心都無,此刻奶奶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季淑說道:「那楚昭呢?就讓他如此白白死了?那可是刑部,嚴刑拷打之下,他還有命在?」
夏知一使眼色,春曉慌里慌張去關門,夏知急地說道:「奶奶別說了,楚昭殺了二爺,他該死是他的命。」
季淑說道:「可是上官青不是他殺的!」
夏知說道:「當時只奶奶跟楚昭在屋內,不是他殺的又是何人?——只能是他殺的!」
季淑怒道:「你放肆!」
夏知說道:「奴婢知道奶奶心裡有火,此事必定另有蹊蹺,可是奶奶若是一急,反倒更加遂了些奸人的意,奶奶若是真的有心救人,還要從長計議……」
季淑眼睛發紅,已經含了淚,想了會兒,終於又坐回去,喃喃道:「我只怕從長計議的話,他就性命不保了。」
夏知說道:「奶奶你不想別的,也該想想,明明不是楚爺所做,為何他要認了?他是為了保奶奶,倘若奶奶為了救他反而弄得自己不好……豈不是辜負了他一片心?」
季淑回身,淚順著臉頰流下,她深吸了口氣,慢慢鎮靜下來,抬起袖子擦了擦淚。
夏知便看她的神色,卻見季淑面上焦急之色退卻,露出昔日那種三分淡然三分不在乎的表情來,夏知心頭一寬,卻聽季淑淡淡說道:「替我收拾收拾,我得去見一個人。」
夏知遲疑了會兒,問道:「這麼晚了,奶奶要去見誰?」心頭一動,道,「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