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淑坐在床邊,手按著太陽穴慢慢揉著,而且發生的事情非同小可,因為那一場花王神會是花季淑參與的最後一場,若不是什麼令人驚駭的大事,她應該也不會對花醒言說出那樣的話。
但究竟是什麼?季淑拼命地想要聚精會神,可惜一直想的頭隱隱作痛都沒有再想到有用的東西。
一直到晚間掌燈時分,季淑做出個大膽的假設,或許,正是因為那場花王神會,導致了花季淑最後不顧一切地想要跟著祈鳳卿離開。——撇開上官府,甚至……撇開了她的父親花醒言。
尤其是後者,這在季淑看來是極為不可思議的,不管如何,她絕對不會離開自己的父親,甚至是花醒言,她都很想要去珍惜。
除非是對花季淑來說……花醒言已經不重要甚至……
季淑不敢再想下去,她先前本來已經叫春曉去請暮歸過來,準備問個究竟,看暮歸知道不知道內情,可當春曉邁步出門的那刻,季淑卻又改變主意,——只因她想到這一則。
素來是個直來直往,嘴利心快的性子,此刻竟也有些畏首畏尾,裹足不前。若說季淑能有軟肋,這最不能碰觸的軟肋便是花醒言,她認為的、失而復得的爹爹了。
身子還有些隱隱發燒,加上心亂如麻,季淑也沒有胃口,晚飯就只勉強喝了兩口白粥。
近來上官直一步也未曾踏過此處,上一回他強要季淑,被季淑一頓「毒打」,揚言說再不踏入,隔日卻又來到,如今他一個字都未曾說過不來,卻真個做到了不來。
有時候有些事情是不用說出來的,有些隔閡生了就是生了,高高在上,無法跨越。
對於上官直來說,上官青落得如今這個下場,——救了兩天終究緩了口氣回來,卻終生無法再起身行走,變作了個不折不扣的殘疾之人,這件事對於上官直來說,就是堵在他心頭的一堵牆一根刺,見到季淑之時,他便會想到上官青的慘狀。
季淑自然知道。可她早就想離開上官家,自然更不以為意,想起來,就只是微微冷笑而已。
人世間本就有諸多無奈。上官直跟她,本就不是一路人,註定了要南轅北轍,分道揚鑣,她從一開始就絕情地將他擋在心門之外,自始至終都未曾變過,如今也不過是終究求仁得仁。
剛剛過了晚飯時間,外頭卻來了一人,卻是瑤女。
兩相見了,季淑設計擺佈上官青,自是問心無愧的,但是面對瑤女,卻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相公變做個殘疾之人,身為妻子,怎會毫無影響,雖然季淑知道上官緯將責打上官青之事完全攬在他的身上,也並未說是因季淑之事,只說是上官青在外頭為非作歹才重重責打的……
據說就連大太太也不知實情如何,上官府中知道真相的,算起來應該只有上官緯跟上官直。
上官緯這般做實在是高明之舉,只是季淑心知肚明的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因此當瑤女來到之時,季淑並未發話,一直等瑤女坐了,開口說道:「我聽說嫂子近來著了涼,不知身子可大好了麼?」
季淑說道:「不過是小病而已,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勞你牽掛。」
瑤女說道:「本來是早應該來見嫂子的,只是嫂子知道,二爺不爭氣,給老爺重重打了一頓……」說到這裡之時,便低了頭,拿了帕子擦眼,哽咽片刻,才說道,「下半輩子怕都是起不來了,因此我來遲了……」
季淑說道:「妹妹其實不用來看我的,留神多照料二爺才是……」
瑤女搖搖頭,稍微收斂了些,才嘆道:「其實我也知道的,二爺鎮日在外頭跟些狐朋狗黨廝混,上回更弄出那種下作的事來,雖然哥哥嫂子不追究,但……世上哪裡有不透風的牆?二爺的劣跡又不止是這一件兒,早晚那風會吹到老爺耳朵裡去,老爺不知道還罷了,一旦知道,哪裡肯輕饒,先前我這心就如同掛在刀刃上,時時刻刻怕出事,如今到底是出了事。」
季淑見她自行說開,便只點頭,說道:「妹妹你想開了些,這……大概也是人各有命吧。」
瑤女點頭,道:「誰說不是呢,我也覺得,這便是我的命了……只不過,私下裡只跟嫂子說……二爺這樣兒,我這心裡反而覺得踏實。」
季淑挑眉,問道:「踏實?」
瑤女說道:「正是……」說著苦苦一笑,道:「起碼我知道二爺不會再出去胡混了……他如今去哪裡,我也知道下落,不再如先前一般擔驚受怕,因此……這反而是好事一件。」
季淑聽她這樣說,卻也很瞭解她的心情,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其實沒有一個做妻子的希望丈夫在外頭胡混的。
季淑便道:「這也真是無奈,只不過,此事你想開了就最好,如今你還有肚子裡的孩兒,等孩兒出生了,便更熱鬧,好日子都在後頭。」
瑤女聽了,伸手輕輕撫摸過肚子,微微一笑,說道:「嫂子說的極對,我也正是這麼想的,這孩子如今便是我的命了……」
兩人說了會兒,瑤女便問起季淑後日參加花王神會之事,季淑猶豫了會兒,便說道:「我病著,因此不想去,明兒一早就想去回太太一聲,跟宮裡的娘娘請個罪。」
瑤女吃驚說道:「嫂子想好了,真個兒不去麼?這可是莫大的榮耀呢,嫂子先前次次都去的。」季淑搖搖頭,伸手揉了揉眉心,道:「這回病著,身子乏,動也不想動……還是不去為好。」
瑤女說道:「那就隨嫂子的意了,只不過不知道老太太跟太太能不能答應。」說到這裡,忽地停了停,道,「對了,方才說起……那下作圖惹出的禍端,嫂子可還記得我來向嫂子認罪的事麼?」
季淑點頭,道:「過去的事,提起來做什麼?」瑤女遲疑了會兒,說道:「如今二爺這般了,我也沒什麼可顧忌的了,我也不想瞞著嫂子,那件事……其實另有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