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淑一皺眉,抬眸看向瑤女,問道:「這句話是何意思,還有什麼內情?」瑤女說道:「本來這件事過去了,就不該說的,可是憋在我心裡頭,總覺得騙了嫂子,很是難受……」季淑道:「騙我?」
瑤女憂心忡忡地,道:「是……因為我當時曾說過,是我看了奶奶身上有個痕跡,才跟二爺說的,其實不然……」
季淑說道:「那究竟是如何的?」
瑤女道:「我的確是知道嫂子身上的這一處胎記,只是,我並未曾多嘴的跟別人說起。奶奶也知道我的性子,是不肯如此的。」
季淑說道:「噫,那二爺怎麼會知道呢?」瑤女說道:「我……我也不很明白,但二爺的確是將那圖畫兒的事跟我說過的。」
季淑問道:「既然如此,當日你怎麼竟來主動向我請罪,你是為了替二爺遮掩?」
瑤女說道:「我的確是有這個想法,因為我擔心此事若是揭穿了,顯得二爺更為不好,若不是說是我洩露了這訊息,……給人知道了那畫兒是二爺弄出來的,豈不是更會引發些不必要的胡亂猜測?」
季淑聽到此刻,皺眉道:「你先等等,這麼說來,你並沒有告訴二爺我身上胎記的事兒,——是二爺自己知道的?」
瑤女說道:「是……」季淑問道:「那二爺是怎麼知道的?」瑤女面露為難之色,說道:「我也不明白二爺是怎知道的,故而怕……若是事情敗露了,不管是嫂子還是二爺都不好了,因此我就只得來先認下。」
季淑雙眉深鎖想了會兒,重新看向瑤女,問道:「那麼這就奇怪了,二爺怎麼知道的先不說……我叫人去查這件事,明明是秘密進行的,你又怎麼會事先知道,先來向我請罪好替二爺遮掩的呢?」
瑤女說道:「這是因為我無意之中聽到……那個叫做楚昭的護院武師跟人偷偷商議……」
季淑頗為意外,問道:「楚昭?嗯……你說。」
瑤女點點頭,說道:「那天我無意之中路過前面那院子,見楚昭同一個小廝鬼鬼祟祟的躲到牆邊,我不知他們要做什麼,便偷偷過去站了站,卻聽得楚昭說什麼……‘此事是大奶奶交代,事關上官府的聲譽’還有什麼‘畫師已經找到,人也問了出來,只是大爺知道後必然會怒不可遏,顏面掃地’之類……」
季淑靜靜地不語,只是聽著。
瑤女繼續說道:「我一聽,只以為是東窗事發了……我生怕楚昭跟嫂子說了之後,嫂子會同大哥哥說,到時候恐怕更牽扯出二爺的不好來,我就拼了臉面來認下了。」
瑤女又苦笑,道:「誰知道,我這裡忙不迭地認了,楚昭卻又說那人是鳳卿……竟是我會錯了意。」
季淑聽了瑤女這番話,心中連震了幾下,面上卻不露聲色,說道:「原來是這樣,竟是誤打誤撞了……」
當時瑤女無端端來認下這宗事的時候季淑就覺得很是奇怪了,以瑤女綿裡藏針、不露聲色的性子,這種丟臉露醜的事,她是絕對不會來認得,當時季淑就猜測過,除非是她有值得為之遮掩的人或事。
原來,果然如此。
當初楚昭奉命去查,卻查到了上官青的身上。楚昭不願意得罪或者是出賣上官青,卻又要向季淑交代,他之所以把鳳卿送上來,不是因為吃定了季淑會不信的,而是他吃定了——呂瑤女會來「自首」。
瑤女說無意之中聽到楚昭跟人鬼鬼祟祟商量事情,事情哪裡有這麼巧?
季淑敢百分之百的肯定,這不過是楚昭設下的局,故意讓呂瑤女聽到那些模稜兩可的話,誤導她自己已經查到了上官青身上,故而讓呂瑤女心虛,巴巴地先來坦白。
季淑嘴角一挑,微微冷笑,心道:「好個楚昭,我知道你不簡單,卻沒有想到你這心思竟用的這般繞。」
這樣一來,便也更解釋了為何先前楚昭跟鳳卿好的那樣兒,轉眼間卻毫不猶豫地把鳳卿賣了,原來人家心底早就明鏡似的知道,早就有人攬下了那罪責,他就算賣了鳳卿,也無關痛癢。
這樣一來,他在上官青面前不得罪,反而討好,鳳卿那邊又是毫髮無傷渾然不知……最多是他自個兒撈個「辦事不力的蠢材」名頭,挨一頓斥責罷了。
季淑一瞬間便想到楚昭那一副光風霽月,磊落坦然的模樣,哪裡竟知道這人的城府如許深沉,一瞬間恨不得讓他來跪在跟前,拿鞭子抽他幾下。
雖然此事已經過了,且又無驚無險,但是季淑就是不喜歡這種被人算計……的感覺。
呂瑤女說完了之後,便道:「二爺如今這個樣兒,已經是走到頭了,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因此我反而能夠攤開心來給嫂子說明這所有,嫂子若怪我,就只管罵我幾句。」
季淑收神,說道:「罷了,過去的事,何必再提,何況此事也跟你無關,你不過是想維護自己夫君而已……」季淑說到此處,就看瑤女,心中又想:「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被楚昭算計了?」
瑤女卻說道:「如今我說了這些,心裡頭才好過了,嫂子不怪我,瑤女心裡頭感激不盡。」季淑就只微微點頭。
睡了一晚,次日醒了,季淑派人去叫了暮歸來。沒想到暮歸來的甚快,進來行禮,道:「我才出了門,就遇到大奶奶派來的人,我早一步就好了……起先還怕來的早了,擾了奶奶歇息。」
季淑說道:「昨兒睡得太多,清晨就醒得早,你坐吧。」
暮歸搖頭,說道:「不礙事的,在奶奶跟前哪裡有暮歸坐的份兒,我站著回話就好了。」
季淑也沒多說,只問道:「我叫你來,是有件事要問你。」暮歸說道:「奶奶想問何事?」季淑也沒猶豫,直接問道:「我想問的是,去年進宮參加花王神會,我在裡頭髮生了何事,你可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