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緯的那書房,便有如此功能,水閣這邊動靜,聽得一清二楚,而那兩扇特製的窗戶,大概有一層是為了隔音所致,平日裡便半開著,一到花醒言來到便盡數關起來,因此花醒言必定也不知有這個秘密。
季淑雖然不知上官家為何會有這個所在,對她來說,卻實在是極好不過的一個地方。先前還打算引上官青到花園,她自然也有法子把上官緯跟花醒言也引過去,撞個正著便好,如今有了這個地方,這場戲便更精彩了十分。
因此就算上官青再怎麼改口也無濟於事。至於為何今日那窗戶竟會開著,則是季淑的另一番佈置。
那大夫出去,便跟大太太的身邊丫鬟見了,春曉出來,問道:「姐姐,那大夫說什麼?」那丫鬟勉強笑道:「沒說什麼,只說大奶奶大概是受了些驚嚇……沒什麼大礙。」春曉笑道:「這樣兒便好,嚇了我一跳,心還懸著呢。」那丫鬟說道:「既然無事,我先回去了。」春曉道:「姐姐慢走。」
那丫鬟急匆匆地回去。春曉看了一會兒,嘀咕道:「走的這般急做什麼,這裡又沒貓兒咬人。」
旁邊的小丫鬟見狀便說道:「春曉姐姐,聽聞大太太暈了過去,這大夫方才先去那邊了。」
春曉呆道:「好端端地怎麼暈了?」小丫鬟說道:「我也不知道呢。」
春曉回來,就把大太太之事告訴季淑,季淑挑了挑眉,說道:「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罷了,不用去管那麼多,我要先歇一會兒,剛才累死了,叫的嗓子都啞了……對了,我父親現在何處?」
夏知說道:「相爺方才去見老爺,這功夫大概要回來了。」
季淑精神一振,說道:「既然如此,我就再等等他。」於是就叫夏知泡了壺茶,喝了點茶打起精神來等待花醒言。
季淑人儘量撐著,身上卻一陣陣的疼,先前不覺得,此刻才反應了出來,嘴角更是火辣辣的。季淑伸手按了按,只覺得火熱一片,但一想到上官青或許比這個更慘千百倍,便只得熄了心頭怒火。
不料從中午頭一直等了一個時辰,季淑正昏昏欲睡地,春曉從外頭回來,道:「奶奶,不用等了,聽聞宮裡頭來人,讓相爺儘快進宮議事,相爺方才已經走了。」
季淑一怔,心底一片惘然,失望說道:「啊,這就走了……」
春曉跟夏知對視一眼,都有些難過,說道:「奶奶不如歇息會兒罷。」
季淑苦苦一笑,說道:「嗯,也好。」
正翻身要上床,卻忽地聽外頭腳步聲響,季淑抬頭,還以為是花醒言去而復返,卻不料見上官直面色煞白地走了進來。
季淑見他來到,便不言語。上官直走了進來,看了看兩個丫鬟,說道:「出去。」
季淑不言語,春曉夏知便慢慢退了出去,上官直說道:「花季淑,你同我實話實說,今日之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季淑說道:「什麼怎麼回事,難道老爺沒有跟你說清楚,還要讓你跑到這裡來問我?」
上官直說道:「老爺說的是一回事,如今我想聽你親口說說。」
季淑說道:「對不住,我不想再提,你當這是什麼光榮事蹟,需要到處喧嚷的嗎?你要是沒有別的事就給我滾出去,我要歇息!」
上官直說道:「花季淑!」上前一步,伸手將她胸口一攔,季淑低頭一看,抬頭望著上官直,說道:「怎麼,你想幹什麼?」
上官直眼睛通紅,可見來之前是流過淚的,盯著季淑說道:「無瀾將要死了,我只是想知道他為何會被爹爹打成這樣。」
季淑冷冷一笑,說道:「死?那也是他自做孽,不可活,怪不得別人!」
上官直說道:「你給我住口!」他手臂一伸,彷彿要給季淑一個耳光,季淑卻並不躲閃,昂頭說道:「你想幹什麼?打我?替他報仇?你怎麼不去問問你的好弟弟對我做了什麼事!他有如此下場是他活該,你跑來這裡找我出氣?」
上官直看著她臉上的青紫,以及那傷了的櫻唇,一時動不了。
季淑咬了咬牙,繼續說道:「上官直,你可真夠直的,你弟弟要死了,你就當我是殺死他的兇手了?你怎麼不用腦子好好地想想,究竟是誰害死的上官青,他品行不端,你不是不知道,他對我有不軌之心並且也付諸行動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但凡是個稱職的兄長,就該好生的約束他,或打或罵,或捆或綁,手段狠一點態度嚴厲一些,不用這麼曖昧不清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總之讓他日後再不敢打我的主意,可是你不曾,你念在手足之情的份上庇護他,你為了上官府的清譽不肯聲張,卻不料更是縱容了他,從而惹下了今日的禍端,你以為我害了他,打了我你就能心安理得了?你摸摸你的良心,你打的該是我還是你自己!」
上官直的手掌握成拳,說道:「我……我已經好生教過他了,不許他再……不可能、不可能!」
季淑說道:「江山易改,稟性難移,有時候解決一件事最好的方法不是遮掩,而是揭起!腐爛的肉若不下狠手剜掉,爛的就不僅僅是一塊肉了,這個道理你以前不明白,現在知道也太遲了!」
上官直垂手,眼中的淚撲簌簌地掉下來,說道:「他是我的親弟弟,你叫我怎麼做,如父親那樣,打得他雙腿盡斷,此刻一口氣吊上不下,就算僥倖保住性命,此後也只能做個殘疾之人?」
季淑說道:「你下不了手,心懷僥倖他日後會無事,可惜天底下沒有那麼多僥倖之事,善惡到頭終有報,如果你想自己覺得好受點,那麼就想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是他的命吧!」
半晌,上官直失魂落魄,踉蹌離去。季淑這才輕輕地出了口氣,身子歪在床上,想要好好地歇一會兒,夏知春曉兩個見她睡著,便也到了外間去。
季淑朦朦朧朧地不知睡了多久,隱約聽到外頭轟隆隆的響聲,悶悶地從遠及近,又有颯颯聲響,是風吹窗扇。外間小丫鬟們嚷著說道:「下雨了下雨了……」又有人說道:「你們別亂跑亂叫的,留神吵了奶奶。」
季淑翻了個身,隱約覺得冷,卻因渾身痠痛,又因做了個夢,心灰意懶的,便不願動彈,就只悄悄地將身子蜷縮起來,正略動了動,卻感覺身子被被褥蓋住,季淑未曾睜眼,只以為是夏知來了,便喃喃地說道:「真個兒下雨了?」
床邊的人沉默了會兒,卻沒回答,季淑怔了怔,忽地覺得不對,急忙扭身來看,隔著薄薄的簾子,卻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向著裡間退去,季淑身子一震,脫口叫道:「你……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