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丹麗質冠年華

季淑抬眼,說道:「公主殿下這是怎麼了,張皇失措的?」

朝陽一看季淑,便衝過來,握住季淑手腕,說道:「花季淑,你速速跟我進宮。」

季淑皺眉,將手一掙,道:「公主這是幹什麼,大呼小叫,有失體統,沒頭沒腦的,我又為何要同你進宮?」

朝陽叫道:「你快些跟本宮走就是了!」

季淑掙脫了公主,便施施然走到一邊,說道,「很抱歉,我正打算要回家去看看,沒工夫陪公主你瞎鬧了。」

朝陽跺腳,上前一把重新拉住季淑,叫道:「什麼體統,我也並未瞎鬧!花季淑,你快些跟我進宮,鳳卿性命就要不保了!」

季淑嚇了一跳,轉頭看向朝陽,疑惑說道:「性命不保?我不明白公主這話的意思,祈鳳卿不是給公主護的好好的麼?怎麼又會突然性命不保?」

朝陽一揮手,旁邊跟隨的宮人退下,朝陽說道:「事到如今,本宮也不瞞你,不知哪個小人多嘴,——父皇竟知道了我將鳳卿留在宮中之事,父皇很是不悅,已經命人將他打入了天牢,我百般相求都無用。」

季淑心中暗驚,卻仍平靜道:「既然公主相求都無用,又叫我去做什麼?」

朝陽說道:「花季淑,本宮本是要照料鳳卿的,並沒想害他,更不想鳳卿因為我而死,才對你低聲下氣來相求的,你不必又藉機來揶揄羞辱我!」

季淑見她發怒,便笑道:「真是怪了,公主哪裡有低聲下氣了?我又怎麼揶揄羞辱了?我不過是說實話而已,公主若是都不能說服皇上回心轉意,難道我一個無端端的外人就可以?——而且,公主你既然說相求了,就該有求人的態度,公主這樣囂張跋扈的,一聲令下就要我去救人,還做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樣子,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朝陽氣結,剛要暴跳發怒,轉念間卻又忍住,只說道:「好好,花季淑,季淑姐姐,不管昔日我怎麼不對,暫且按下,——鳳卿也是為了救你才滾下聽風閣,也是因此才受了重傷,我才想留下他在宮內養傷的,如今他被打入天牢性命攸關,難道你絲毫都不為所動?你當初也同鳳卿頗有交情,如今怎地竟能冷血如斯?」

季淑說道:「公主你正義感好強,如今是在質問我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公主惹的禍,自然要公主自己處理,當初祈鳳卿說要出宮,是公主一力留下的。何況,祈鳳卿受傷,也是因為他要討公主歡心,不顧傷勢未愈就演那處《槍挑聯營》,後來救我,也不過是加重傷勢罷了。」

朝陽跺腳,咬牙道:「你、你怎可這樣、撇清的如此乾淨……」

季淑道:「因為事實就是如此的,公主想救人,就請自便,無須拉我下水,我也沒有興趣參與其中。」

朝陽後退一步,瞪著季淑說道:「花季淑,你如此狠的心腸,恁般絕情,我今日才認識你!」

季淑說道:「公主不是從一開始就看我不順眼麼,何必突然又露出這樣一幅失望的表情?哼,早在祈鳳卿跟公主相好那天起,他對我來說就是個陌生路人,若是公主面對一個陌生路人,會這樣不顧一切大動干戈地要救人麼?」

朝陽道:「好!我果然是來自取其辱的,花季淑,你就當我今兒沒來過!」

季淑說道:「好說,不過公主可別就就此撒手啊,祈鳳卿好不容易攀附了公主這棵大樹,本想要靠著大樹好乘涼的,沒想到反而因此獲罪,如今這可憐的人真算是四面楚歌,無依無靠了,唯有公主是唯一憑仗,若是再沒了公主,便真個會喪命的,嗯……如今我便拭目以待,看他是生是死了。」她輕描淡寫說到此處,突地「噗嗤」笑了聲,說道:「公主覺得,這一齣戲,是不是比《槍挑聯營》更加好看數倍?」

朝陽氣的渾身發抖,偏偏說不出一句話,眼睛瞪得大大的,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顫聲怒道:「花季淑,你好個蛇蠍心腸!你、你等著瞧!本宮不用你,也能救他!」說罷之後,甩手向著門口跑出去。

朝陽公主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真如風一般。

公主去後,春曉低聲說道:「奶奶當真打算不管這件事?」季淑說道:「如何?」春曉道:「奴婢只是好奇問問,只不過,若公主所說是真的,祈先生也算是可惜了,那樣一個人……」

夏知說道:「雖然是可惜了,不過他如今是得罪了皇上,下了天牢,又有誰能救?連公主百般相求都不能救的,難道要我們奶奶出頭?公主也太天真了些。」

季淑正在沉吟,有些心不在焉,聽到此處,便喃喃說道:「的確夠天真的。」

季淑心道:「先前我逼楚昭說實話的時候,曾經說過祈鳳卿在宮中或許會出事,又哪裡想到,居然好的不靈壞的靈,他真個出了事?說起來,也是朝陽起的禍端,沒有金剛鑽,就甭攬瓷器活,當初祈鳳卿想走,她卻不願意,如今惹出了禍,只想讓別人來救火,世界上哪裡有這樣的好事?何況這朝陽總想著來找我的碴子,先前還刻意把那本春宮畫給上官直來害我,我自然不會讓她好過的。只是……祈鳳卿他……唉……」一想到那人,忍不住便又嘆了口氣。

夏知見季淑沉吟不語,便說道:「方才奶奶說想回相府看看,現在要去準備車馬麼?」季淑反應過來,立刻打起精神,說道:「立刻準備車馬,我要回府。」

頃刻間馬車備好了,季淑出外,剛上了馬車,卻見從府內奔出一個人影來,將馬車攔住,道:「求奶奶慢行一步。」

季淑慢慢撩起車簾子,抬眸一看,卻見是楚昭,便道:「楚昭,你有何事?」

楚昭說道:「奶奶,方才我聽聞鳳卿出了事……」雙眉皺起,望著季淑,眼中帶著懇求之色,道,「奶奶方才應承我,若是我說了實情,就相救他的……」

季淑輕輕笑笑,說道:「噫,我有說過麼?」

楚昭一怔,季淑淡淡看他一眼,道:「若無其他事,就閃開一邊,休要耽擱我的時間。」

楚昭卻仍攔在馬車旁邊,猶豫片刻,便噗地跪地下去,垂頭說道:「僕下自知有罪,奶奶若氣,就儘管罰我,求奶奶……」

季淑笑了笑,說道:「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來求我救人,當我整天沒事兒幹麼?還是說我是觀音菩薩專門救命?楚昭,你有這功夫,不如去燒香拜佛還來的快些。」淡淡說罷,便喝道:「還不走!」

趕車的人低聲道:「楚大哥……」楚昭無奈,只好起身,退後了步,抬頭一看,卻見車簾子在跟前悠悠盪下,遮住那車內之人絕色姿容。

趕車的鞭子一揮,馬車向前徐徐而去,漸漸行遠。楚昭駐足原地,看了許久,終究嘆了口氣,心事重重地轉身,卻並未進府,只沿著大街,越走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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