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藜徐步立芳洲

蘇倩臉上露出焦急之色,此刻外面有個婆子帶著玉扣來到,說道:「聽奶奶的話,把玉扣帶來了。」

玉扣看看一屋子的人,連小丫頭慧兒也在其中,她情不自禁嚇得跪下,季淑說道:「玉扣,你來認認她。」慧兒戰戰兢兢上前,說道:「玉扣姐姐。」玉扣看一眼慧兒,低頭說道:「我,我不認得!」慧兒說道:「玉扣姐姐!」玉扣低頭不語。

季淑說道:「大家都在府內,抬頭不見低頭見,你竟然這麼快就說不認得她?」玉扣抖抖地,不肯出聲。

上官直摸不著頭腦,問道:「到底發生了何事,這丫頭不是你屋裡的麼?我認得的,又怎麼了?」

季淑說道:「連爺這樣眼高手低的人都認得,你這當奴才的卻不認得,莫非你比爺的眼睛生的更高?」

玉扣只是磕頭,道:「奶奶饒命,我……我真不記得了。」

季淑說道:「原來你跟你主子一樣,都是記性不好,不用慌,慧兒記得清楚,慧兒,你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跟這兩位說說。」

慧兒便把事情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旁邊又有人把些玉扣給慧兒的東西送上來,上官直在旁邊聽著,又看了諸多東西,那臉色變來變去,一會兒看看季淑,一會兒看看蘇倩,最後問道:「倩兒,她說的可是真的?」

蘇倩哭道:「爺,你不要信她,這個丫鬟……她、她……她素來手腳不乾淨的,有時候也會來我這院子裡走動,眼睛四看,不是個好的,我因她是奶奶那邊的人,不好說她什麼,後來這屋子裡相繼少了些東西,我疑心是她偷走的,卻又怕跟奶奶說的話,反而落了嫌疑,於是就忍氣吞聲的一直不敢說,誰想到她如今反而來咬我一口……爺,你是信她,還是信我?」

上官直見她這樣兒說,一時也愣了神。季淑一笑,並不做聲,慧兒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蘇倩說道:「姨太太,你不用這樣過河拆橋吧!先前玉是小玉姐姐拿東西來給我,這散碎銀子,耳墜子,都是她給的,小玉姐姐不明不白死了後,就換了玉扣姐姐,因我偷了晚唱姐姐的藥,就把這珍珠串子賞我,說我做的好……如今卻全然不認,反而推在我身上,我……我悔不當初……」說著大哭,回過身來跪倒在地,給季淑行了個禮,道:「奶奶,我吃裡爬外,對不住奶奶,可我也不是個任人家誣賴的人,我給奶奶磕頭,下輩子再伺候奶奶,如今就跟這毒婦拼了!」

她說罷之後,就衝著蘇倩撲過去,抓住她打了兩下,蘇倩尖聲大叫,旁邊的丫鬟婆子急忙過來拉,上官直叫道:「喂,住手,放肆!」

慧兒動作停了停,對上官直有些忌憚,因此不敢造次。

季淑在旁邊輕聲說道:「爺可要小心些,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小心她氣迷了眼看不清楚人,連同爺也給傷到了。」

慧兒聽了這話,便立刻又撲過去,道:「你仗著爺護你做什麼,有膽你出來!」拳打腳踢又撕又咬,果然就把上官直也打了幾下。

上官直吃痛,用力將慧兒一推,慧兒踉蹌向後倒去,被些丫鬟婆子扶住,慧兒掙扎起來,哭著說道:「這毒婦誣賴我!爺又護著她!奴婢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奴婢對不住大奶奶,也沒臉再活在世上,我就以死來見我的清白!」

她說完之後,轉過身向著旁邊牆上撞去,春曉叫道:「慧兒要自戕,快攔住她!」一地的丫鬟婆子衝上來,拉的拉,拖的拖,七手八腳把慧兒拉下,饒是如此,她的額頭撞在牆上,起了個大大的包,軟軟地彷彿昏了過去。

上官直看的目瞪口呆,季淑在邊兒上施施然說道:「阿米託佛,這怎麼是好?這棠木院裡竟然差點逼死了個丫鬟,造孽啊,只不過……慧兒竟然能以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難道她真的是無辜的?」說著,就似笑非笑地蔑向上官直。

上官直見慧兒「以死表清白」,此刻也信了她八分,可是仍舊捨不得蘇倩而已。

蘇倩見勢不妙,便說道:「我……我敢向天發誓,我真的沒有做過這些事,爺!爺若不信,我就只能……」她淚汪汪地看著上官直。

上官直咳嗽一聲,說道:「倩兒,你別急……」又轉頭看季淑。

季淑卻饒有興趣地望向蘇倩,說道:「賭咒發誓?你發什麼誓?」

蘇倩想了想,說道:「我……我若是指使丫鬟做過這種事,就……就天打雷劈!」

季淑嘆了口氣,道:「天打雷劈就不用了,不如你發個誓,若你做過,那就讓你……」

她的紅唇一挑,慢慢說道:「永遠生不出爺的孩子!」

蘇倩身子猛地一抖,上官直怒道:「花季淑你休要太過分了。」

季淑說道:「喲,皇帝不急太監急了,爺你忙什麼?你這美人兒要是沒做過,怕什麼?」

上官直跺腳,看向蘇倩,蘇倩面無人色,嘴唇抖來抖去,終於說道:「我……我……我蘇倩發誓,倘若真的做過那些,就……就永遠也生不出爺的孩子。」她一邊說著,淚珠一邊滾滾落下,上官直很是心疼,便將她擁入懷中,蘇倩大聲哭起來。

季淑道:「嘖嘖,好一對苦命鴛鴦,看的我都忍不住要哭了。」話雖如此,臉上卻仍是似笑非笑的,才起了身,邁步往外走去,走到門口卻又停下,轉過身掃了一眼上官直。

上官直正抱著蘇倩,見狀說道:「你還想做什麼?」季淑說道:「是了,我還有一事要提醒爺。」

上官直咬牙道:「何事?」

季淑說道:「指望倩姨娘生孩子是不可能的了,要想上官家後繼有人,我看……爺你要努力再納一房妾室了,哈……哈哈哈……」她大笑幾聲,帶著眾人,揚長而去。

上官直望著那婀娜身影消失在門口,一陣風吹過來,將棠木院門口的幾株桃花樹的花瓣垂落下來,紛紛揚揚,綺麗非凡,上官直安撫懷中的蘇倩,目光卻始終盯著季淑消失的方向,目光之中,不知是痛恨,憎惡,亦或者……最終閉上眼睛,輕輕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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