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淑發了會兒楞,若是沒上官直這檔子事插在其中,或許她還會得意一陣兒,可是發生了這件事,一時就有些萬念俱灰,呆了會兒,才勉強振作起來,說道:「等我沐浴完了再說,多找幾個人看的緊些,尤其要防範……」說著,眼神望窗外一瞥,夏知說道:「奶奶放心,奴婢知道,那院子裡的蒼蠅也飛不進一個來。」
季淑見她機靈懂事,才點點頭,嘆了口氣。
將衣衫脫了,好生洗了個澡,不管怎麼樣,汙穢洗掉了,身上的痕跡卻是洗不掉的,肩膀上青青紫紫的,腰間更是清晰的印著幾個指印。
季淑煩亂不堪,只好不去看,泡在熱水裡頭久久不動,夏知春曉很是擔心,不停面面相覷,又不好來打擾。
季淑泡了許久,手心裡都起了褶皺才動了動,兩個丫鬟急忙上前相助。
換了全新的衣物,被燻過檀香的衣裳貼在身上,柔軟溫暖,香氣又凝神,季淑深吸一口氣,身上那股戰慄感逐漸消退,才覺得稍微有些安全感。
季淑出來,卻見那床上的被褥都換了新的,而外間那屋子裡頭的瓷片跟晚唱留下的血跡都給收拾乾淨,季淑送了口氣,緩緩落座,道:「把人帶進來。」
此刻大太太屋內的景兒也被請了來,便站在季淑身旁,見季淑臉色白白的有些異樣,嘴唇上也帶傷,想到方才外頭丫鬟們竊竊私語,就有幾分明白。
片刻之後,有個小丫鬟被推了進來,抖抖地跪在季淑跟前,說道:「奶奶……奶奶饒命!」
季淑喝了口參茶,略帶一絲苦澀的茶潤入喉嚨,五臟六腑才有些敷貼,只是嘴唇上仍舊火辣辣一片。
春曉上前,將手中捧著的所有東西放在季淑旁邊桌子上,說道:「聽奶奶的吩咐,我們只說奶奶的物件少了,就去搜這些丫鬟們的箱子,其他的倒沒什麼,只是在慧兒的箱子裡搜出了這些。」
景兒垂眸看去,見盤子裡放著幾樣物件,其中幾兩散碎銀子,湊起來大概有三四兩,一副翠玉耳環,一支翹頭銀釵,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串圓潤且大顆的珍珠,看起來就價值不菲,不由暗驚。
季淑伸手撥弄了一下,笑道:「這東西可值錢了,哪裡來的?」慧兒不答應,旁邊一個婆子打了她一下,道:「奶奶問你話呢,你還不說?」
慧兒哭道:「奶奶饒命,這是……這是我撿來的。」
春曉脆生生說道:「慧兒,你別在奶奶跟前弄鬼了!撿來的?丟了這麼貴重的東西,沒理由府中都沒人出聲的,怎麼又偏生你這麼好運,我們這麼多人都撿不到這東西?」
慧兒不敢說話。
季淑終於開口,說道:「慧兒,你可知道,我現在的心情非常的不好。」
她這話說的很慢,可是字字卻擲地有聲一般,慧兒肩頭亂抖,涕淚交加。
季淑道:「方才在你來之前,晚唱差點兒就死在這裡,你知道吧?暮歸如今還鎖在柴房裡呢,慧兒,不如你說說,你想落個什麼樣兒的下場?正好我現在心情很不好,想找個人洩憤呢。」
這倒不全是假話,方才被上官直那一遭,季淑至今都有一種想殺人的恨意壓在心中。
慧兒撐不住,向前一伏,顫聲道:「奴婢不敢,奶奶想問什麼,奴婢一定都會實話實說,只求奶奶念我一時糊塗,饒了我這一遭。」
季淑道:「背叛我的人,就好像會咬人的蛇,留在我身邊難道還要等再被咬一口麼?只是,若是你肯實話實說,我也不至於就打死了你,對不對?聽說你家裡還有個老母親要伺候,有個年幼的弟弟要照料,我也不想讓你娘白髮人送黑髮人,讓你家弟弟沒人照料,何況,你犯得也不是什麼要命的大錯,只要你把實話說清楚,我可以做主,給你網開一面,慧兒,我這話說的實在吧,你也拿出點誠意來給我看看。」
慧兒鬆了口氣,眼圈兒紅紅地,磕頭說道:「奶奶聖明,奶奶聖明。」
季淑抬眼,道:「那你還不快說?」
慧兒垂頭,落淚說道:「奶奶既然知道的這般清楚,奴婢、奴婢不敢再隱瞞奶奶,這……這珍珠,是棠木院裡頭的玉扣姐姐給的。」
季淑問道:「她無緣無故,給你這個做什麼?」慧兒說道:「其實,玉扣姐姐一直都吩咐我留心大奶奶這邊……一旦有什麼事,就讓我去告訴玉扣姐姐,偶爾就會賞我些東西,……這些都是她給我的,前日子我看到奶奶屋裡的晚唱帶了東西藏在屋裡,我就跟玉扣姐姐說了,她讓我看看是什麼,我不認得,就偷偷拿了給她看,然後她就還回來了,又給了我這串珠子,不讓我把事情聲張出去。」
她深深磕了個頭,又道:「我做錯了事,也沒什麼可辯解的,我知道奶奶的性子,怕是容不下我,只求奶奶一件事,這裡頭的銀子,有我攢了的二兩,——不是她們給的,還沒來得及送回家,我娘病了,我弟弟又不能自立,我不能不管……」說到這裡,便抬手,擰眉忍著哭聲,淚卻流個不停。
季淑望著慧兒,片刻說道:「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