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今天許重辭以為會是林言洲來給自己開個家長會什麼的,畢竟老師他們都知道他們兩人是兄弟。
再加上陸謹行最近工作很忙,他想著對方可能來不了。
於是提前都給老師說了下,說要是一會兒他家長趕不來就上去找他哥哥下來。
其他十歲孩子來給另一個六歲的小不點兒開家長會,一般老師是不大放心的,甚至覺得胡鬧。
可一聽到許重辭的哥哥是林言洲,文傑幾乎沒怎麼想就點頭同意了。
看樣子不僅是在小少年所在的年級,可能乃至全校的師生都認識林言洲。且很是放心。
然而今天陸謹行的確差點兒來不了,他也想過讓林言洲幫著去開個家長會。
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事情讓小少年回來彙報給他就成。
只是很不湊巧林言洲下午班上在看班會,他一時半會兒也走不開。
於是下午提前打了電話給陸謹行。
林言洲知道陸謹行工作忙,在給他來看家長會的時候能夠準時趕來的次數也不算多。
因此建議男人實在不得空的話就讓老周過來幫著開個會。
如果是其他時候陸謹行的確會考慮下,只是因為今天是小男孩第一天開學,也是第一次家長會。
他趕不上林言洲去都還能接受,可要是老周去開家長會的話,還是不大合適。
最後他看了下近日的行程安排,把下午的一個會議給推到了後天。
這才得空趕到了英皇開這個家長會。
然而這些許重辭什麼都不知道,他聽到剛才陸謹行給自己列出的一大堆壞毛病後。
少有的沒有大聲不滿地嚷嚷反駁,而是耷拉著腦袋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
按理說小男孩安靜下來陸謹行應該會覺得耳朵清淨許多,可事實並非如此。
他反而有點兒不習慣了。
「……是你自己讓我說的,我已經很剋制了。」
陸謹行少有的放柔了語氣,薄唇抿著。
「只說了一部分,沒有說完。」
不說這句話還好。
陸謹行這話剛說完,許重辭猛地抬頭震驚地看了對方一眼。
「我不聽我不聽,你不許再說了。」
反應還挺大,那個樣子就像是孫悟空捂著耳朵頭疼欲裂地說著[師父別唸了]一樣。
男人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唇邊,眼裡帶著些許笑意。
「成,我不說了。」
「你也別一直在過道上站著,過來坐吧。」
正在許重辭猶豫著要不要過來的時候。
陸謹行嘆了口氣,伸手將還在鬧彆扭的小孩兒給拽到了自己這邊。
然後抱著讓許重辭坐在了自己腿上。
「不喜歡和我坐一起也忍忍,你班主任已經看了這邊好一會兒了。」
「配合一點兒,不然人還以為我真的家.暴過你。」
小男孩瞧著陸謹行微皺著眉,知道再亂動的話可能對方真的要生氣了。
他還是第一次和陸謹行挨這麼近,平日裡無論是坐車時候還是在家裡吃飯他都挨著林言洲坐著。
許重辭不敢亂動,甚至不知為何大氣都不敢出。
生生把臉憋的通紅。
等緩過神來之後,家長會也開始了。
一年級的家長會講的主要是一些校規校紀和孩子們作業督促各種,瑣碎細緻。
陸謹行聽了五分鐘後一頓,掀了下眼皮看向從剛開始就不怎麼開口說話莫名緊張的小男孩。
「你筆呢?給我拿一支。」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把桌子上新發的一個作業本開啟。
翻到了第一頁。
許重辭沒明白對方要紙筆幹什麼,不過還是下意識地從抽屜裡拿出筆袋。
然後拿出一根黑色簽字筆遞給了陸謹行。
「小叔叔,你來開家長會又不是聽課,你拿筆幹什麼?」
「老師說的話你聽聽就好啦,用不著記的。」
陸謹行拿著筆記了下文傑說到的一些上下課時間,還有穿校服的要求之類的。
很瑣碎,要是真的聽聽還真的不一定記得全。
「你老師說了那麼多,你聽個大概就以為什麼都聽清楚了。」
「那不叫聽清楚了,頂多算是囫圇吞棗而已。」
男人寫寫停停,神情很是專注。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臺上正在說事情的文傑身上。
文傑不是第一次在講臺上開家長會了,可還是頭一次這麼緊張。
不為別的,而是因為陸謹行的視線。
陸謹行可能自己都沒有覺察到,他一旦認真起來那個眼神有多有壓迫感。
這個時候的他和在公司開會聽下屬做工作彙報時候一般無二,很是嚴肅。
文傑儘量讓自己忽略下面陸謹行的視線,調整了下呼吸繼續講著事情。
「然後就是小朋友們的家庭作業,老師們每天都會少量佈置些作業。希望在座的家長朋友回去能夠督促他們認真完成,然後檢查之後簽上你們的名字。」
「再然後呢,是小朋友們的接送問題。我建議大家得空能來接孩子們上下學最好,到時候來接他們放學的家長記得到我這裡來籤個字,這樣我好確認哪些來了哪些沒來……」
陸謹行聽到後面越聽越覺得麻煩,這些都是林言洲所在的班級沒有的事情。
大約是高年級和低年級的原因,小少年所在的班級管的沒有那麼的嚴格。
「……我沒辦法每天都來接你。」
男人頓了頓,垂眸低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腿上的許重辭。
「到時候我讓你哥哥放學來給你簽字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沒想過你能每天來接我。畢竟你那麼忙,忙著掙大錢嘛。」
小男孩說得時候語氣特別風輕雲淡,他擺了擺手,好像根本沒把這個當回事。
不過陸謹行卻總覺得對方有些失落。
和林言洲的獨立早熟不同,許重辭腦子平日雖然調皮了些,可到底還是個六歲的孩子。
如果是林言洲說不需要來接送他倒是信對方是真的不需要不在意。
然而許重辭卻是個口是心非愛逞強的。
他說無所謂的時候,大多時候不是真的無所謂。
「兩次。」
陸謹行沉聲這麼對小男孩說道。
「一週我會抽空接你兩次。」
許重辭原想著以對方這個工作狂的忙碌程度,一週能來接自己一次就已經很難得了。
沒想到他竟然說一週兩次。
他盯著陸謹行看了好一會兒,在確定了對方說的是認真了之後。
許重辭眼睛一亮,正準備高興地點點頭,他突然想起了之前跟著老周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
當時那個買菜的大媽說兩塊錢一斤,老周冷笑一聲,轉頭就要離開。
對方瞧見了連忙喚住了對方,立刻降價到一塊八。
最後被老周生生砍到了一塊五。
回去路上他問老周為什麼他能把兩塊錢的菜買成一塊五。
老周給他說,這叫砍價。
之後還把這個砍價思想拓展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老周說,要想生活不吃虧,就得佔據主動權。
不要別人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一般別人都不會把話說絕對,會給自己留點兒餘地。
因此他完全可以順著對方的條件要求什麼的繼續壓下去,壓到最有利於自己的時候。
想到這裡,許重辭故作矜持地瞥了陸謹行一眼。
然後裝作不屑地搖了搖頭。
「兩次?瞧不起誰啊,連一週的一半兒都沒佔到。」
他說著伸出手指對著陸謹行比了比。
「三次,愛來不來。」
陸謹行被對方這豪橫霸道的邏輯給弄得一怔。
他頓了頓,緩了好一會兒,喉結微滾。
「……我儘量。」
在二班開了一會兒家長會後,林言洲這個時候班會開完趕了過來。
從後門進來的,聲音放得很輕,沒有打擾到正在上面講話的文傑。
「小叔叔,後面交給我吧,你去下隔壁一班看看。」
林言洲低聲給陸謹行這麼說道。
「我記得沉鹿姐姐是下午五點半放學,放學從淮南一中到這裡至少得半個小時。現在也才五點半,我怕她還沒趕過來。」
其實小少年想著過去幫沉呦呦開個家長會,直到沉鹿來了再離開。
只是他遇到了班會,再加上許重辭今天也開家長會。
作為哥哥,他不好放著小男孩不管往隔壁班跑去。
「我怕周圍家長都來了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教室裡面,我實在不忍心。」
陸謹行今天來得匆還沒想到這茬兒,他手上動作一停。
「那我過去看看,你在這裡接著開會。」
「這裡筆記什麼的我做了記錄,還需要注意什麼你順著記下來就成。」
文傑在上面講到口舌幹了,中場休息了一會兒。
剛喝了一口茶水,便看到了陸謹行起身示意準備離開。
他走下來剛想要問問怎麼了,然而男人雷厲風行,幾步就走出教室沒了身影。
「許重辭,你父親是有什麼急事嗎?」
「……他不是我爸爸,他是我小叔叔。」
許重辭用一種你怎麼連這個都能認錯的眼神盯著對方。
讓文傑很是尷尬。
他抬起手摸了摸後腦勺,笑得也不是很自然。
「哈哈哈哈,怪不得看上去那麼年輕呢,原來是叔叔啊。」
林言洲感覺到了對方的尷尬。
於是他輕輕拍了拍許重辭的肩膀,示意他少說話。
「沒事,老師你不用在意。」
「我是許重辭的哥哥林言洲,我小叔叔有事要先走一步,接下來我會代替他留在這裡繼續開家長會的。」
「是工作上的事情吧?」
文傑兀自猜測著,這麼感嘆了一句。
「我瞧著他剛才在下面盯著我講話的樣子我就覺得應該是個大老闆,那不怒自威的氣勢,比我之前那個傻……咳咳,前領導強多了。」
「之前?」
「啊你不知道,我大學畢業後第一份工作不是老師,是個大公司的普通職員。」
「我們部門有個經理沒什麼愛好,就喜歡隔三差五召集部門成員開會。」
文傑將手中的杯子蓋擰緊,沒忍住吐槽了一句自己以前的傻逼領導。
「每次他開會休息五分鐘,發言一小時,特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