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沉鹿看出了沉呦呦的不安和緊張,她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

「不只是你,其他的小朋友也是第一天上學,沒什麼好怕的。」

這樣的安撫還是挺有效果。

沉呦呦順著沉鹿這麼想了想,覺得挺有道理的。

於是這才鬆開了抱住沉鹿的小手。

「那,那我真走了呀。」

她朝著沉鹿揮了揮手,然後往車子裡鑽。

坐進去了之後,還是搖下窗戶探出小腦袋眼巴巴地盯著沉鹿。

剛才的確是因為初到陌生環境的不安和緊張,這一次更多的是捨不得。

沉鹿覺得好笑。

之前上幼兒園的時候她們兩個其實也是一早一晚見,這一次上小學其實也一樣。

可沉呦呦莫名的比之前還要黏乎

不過沉鹿並不會被沉呦呦這個時候可憐巴巴的樣子給矇蔽。

要知道平日裡她闖禍起來可一點兒也不讓人省心。

「她這麼鬧騰的性子,也不知道一會兒去了學校怎麼辦?」

「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提前囑咐了下老師多注意下她。」

陸謹行眼神柔和,聲音也放得低。

「畢竟她有多活潑我也算是領教過。」

「對了,昨天下午成績出來了我看了下。沉呦呦考得很好,差一點滿分。」

不說這個還好,一提到這兒沉鹿這才想起。

「我也奇怪,那張試卷我當時看了下。她每一道題應該都答對了,怎麼會扣掉兩分呢?」

「準確來說她並不是因為答錯了而扣了分。最後一道題是個簡單的唐詩默寫,她寫的有一句被墨水給暈花了。」

「因為實在沒辦法分辨出是什麼字,最後閱卷老師只好給她扣了兩分。」

當時考完,陸謹行將許重辭和沉呦呦的卷子他都去看了下。

所以對此很是清楚。

「墨水?」

沉鹿一頓,視線驟然往沉呦呦那邊看去。

剛才還依依不捨地扒拉著車窗看著沉鹿的小女孩一下子慌了,連忙將窗戶搖了上去。

好像生怕沉鹿從開著的車窗那兒過來給她一拳。

陸謹行在兩人之間掃了一眼。

「這的確可惜了,不過沒事,以後注意點兒就好。」

他以為沉鹿是因為這件事,於是沉聲這麼說道。

「……的確,以後的確得多注意。」

注意某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時間差不多了,因為一會兒還要去接林言洲他們。

陸謹行想要多待下都沒辦法。

「那我就先走了,你有什麼事情打我電話……」

陸謹行說到這裡一頓,眼神明明看上去沒有什麼情緒波動。

然而沉鹿被對方這麼一看,竟生生瞧出了些幽怨。

沉鹿一怔,而後立刻反應了過來什麼。

她抬起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後脖頸。

「昨天情況特殊。」

「……咳咳,你放心,我下次一定不掛你電話。」

得到了沉鹿的承諾後,陸謹行這才上了車。

他原想先送一下沉鹿去學校。

沉鹿拒絕了。

從家到淮南一中不遠,而且比起坐車她更喜歡走路。

少女朝著陸謹行他們揮了揮手,直到車子消失在了視野之中後這才往學校方向走去。

同樣的,坐在車裡的沉呦呦也在注意著沉鹿的身影。

在看不到了後,這才鬆了口氣,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哈哈哈呦呦,怎麼一個暑假沒見你膽子都變小了?之前我看你都沒這麼怕你姐姐的啊?」

沉呦呦的一舉一動,老周從後視鏡裡看得一清二楚。

「我在沒有怕沉鹿呢,我,我就是……」

「你是揹著你姐姐做了什麼壞事吧?」

這句話雖是疑問語句,可一點兒疑問的語氣也聽不出來。

很是篤定。

陸謹行說著垂眸瞥了一眼小女孩手中拿著的袋子。

「是你姐姐給你買的新衣服?」

剛反應過來準備反駁一句自己沒做壞事的沉呦呦,聽到了陸謹行這話一下子被轉移了注意力。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袋子。

當時沉鹿拿著那件被沉呦呦洗皺的衣服給了店員,店員根據那件衣服的大小立刻找到了合適的尺寸包好。

因此裡頭裝著的衣服從買的時候她們都沒動過一下。

「這個呀,這個不是沉鹿給我買的衣服。」

沉呦呦把昨天考試時候發生的事情大致給陸謹行說了一下。

「然後我以為鋼筆沒墨水了甩一下就還能繼續用,結果不小心把墨水甩到前面女生的衣服上了。」

「她答應我拿回去洗了還給她,結果……我用擀麵棍擀衣服上的水的時候給弄皺了,怎麼熨都熨不好。」

說到這裡沉呦呦再一次為自己現在空空如也的存錢罐感到悲憤。

她捏著小拳頭敲了一下座位邊。

「早知道我就不逞強了,讓沉鹿給我擰乾的話我就不用花光我的鉅款了!」

陸謹行和老周聽後都沒忍住笑了,前者還算矜持,只勾了勾唇角。

「是嗎?你這麼說的我都有點好奇了,方便給我透露下你的鉅款有多少嗎?」

前面打著方向盤的老周也呵呵直笑。

「對對對,呦呦你說說,讓我也好好羨慕羨慕。」

沉呦呦不明白他們兩個人為什麼突然這麼開心。

她看了看兩人的神情,看不出什麼來後這才悶悶地開口回答道。

「兩百零一塊五毛,好多的。可以買好幾袋彩虹魔法糖,還有好多個可愛多了。」

「喲呵,那是挺多的。」

老周被逗樂了,沒忍住又逗弄了沉呦呦幾句。

「呦呦不錯呀,不愧是差點入學考滿分的小朋友,記性真好。記得還有零有整的。」

「也還好嘿嘿,主要是我每隔一週得空都要把存錢罐裡的錢倒出來數一數。」

「不然免得哪一天被老鼠叼走了或者被沉鹿拿走了多少都不知道。」

沉呦呦說的很認真,覺得自己想得特別聰明,特別深謀遠慮。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並沒有注意到前面憋笑著的老周,還有一旁不自覺上揚唇角的陸謹行。

說著說著,沉呦呦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啊」的一聲拍了下自己的腦袋。

「對了,特別是你陸叔叔,你這麼有錢你應該比我更應該注意呀!」

「注意什麼?」

沉呦呦見對方一點兒做人有錢人的自覺和警惕性都沒有。

她嘆了口氣,邊講解邊手腳並用地比劃著。

「你想想,你有那——麼多錢。你錢那麼多,你更應該隔段時間就清點一下,數一下呀,免得到時候被人偷偷拿走了都不知道。」

她張開手臂,試圖用手臂長度來形容陸謹行的錢財。

「你聽我的,你的錢肯定比我多好多。那你就隔一個月。。。哦不,兩個月數一數,畢竟是個大工程,肯定要數好久……」

沉呦呦說得正起勁兒,結果老周沒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就連陸謹行也沒忍住,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唇邊。

可唇角的弧度還有眼眸裡的笑意卻是怎麼藏也藏不住的。

沉呦呦瞧見後鬱悶地鼓了鼓腮幫,有些生氣地瞪了對方一眼。

「我說正經的呢陸叔叔,好嚴肅的。你這個時候怎麼還笑得出來呀?」

「哼,我反正已經給你說了奧。你要是現在不當回事的話,等到時候你錢沒有了,成窮光蛋了我看你還笑得出來不。」

「咳咳,你說得對,我以後會多加註意的。」

陸謹行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不過要是我的錢真的被人給偷走成了窮光蛋,之後沒飯吃了怎麼辦?」

小女孩還真的在考慮這個可能性,順著陸謹行這話皺著眉思考了好一會兒。

「我,我也沒錢了,我錢全部用來賠人衣服了。」

她撓了撓後腦勺。

「不過你可以先來我家住著,然後你再努力工作。陸叔叔你那麼聰明,考到了那麼厲害的大學,南山起來之後肯定會很有錢了。」

「你想說的是東山再起吧。」

「哦哦哦對對對,是這個詞!」

沉呦呦連忙點頭。

「反正你放心,你對我那麼好,還給我買了好多好吃的和玩具。你要是沒錢了我一定不會不管你的。」

老周這一次沒笑了,心下被沉呦呦感動到了。

緩了一會兒,他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順嘴調侃了下身後同樣有些觸動的男人。

「陸先生,你聽到沒?人呦呦才六歲就敢養你這座大佛了。」

還沒等陸謹行回應。

沉呦呦一聽驚了,連忙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沒呢沒呢,我不成,我現在都是靠沉鹿養的。我只是答應陸叔叔沒錢了收留他,真正要養我們的是沉鹿。」

老周見她慌亂的好像真以為陸謹行要讓她養的樣子,又瞧了下無奈嘆了口氣的男人。

不知想到了什麼,老週一樂呵。

「不成,哈哈哈要是讓你姐姐養的話陸先生的臉可掛不住咯。」

「為什麼?這有什麼不好的嗎周爺爺?」

「因為陸先生是個男人,要是真被你姐姐養了會被人說的。」

老周是故意這麼說的。

他跟了陸謹行這麼些年,自然清楚男人的心思。

現在是沒辦法戳破,可他調侃幾句卻不是不可以。

「說什麼呀?這有什麼好說的?又沒吃他們的大米!」

老週一邊開著車一邊從後視鏡裡留意著陸謹行的神情變化。

「呦呦你還小,你不懂。這男人要的被女人養了,會被說是小白臉,軟飯男的。」

「你說但凡是個有點兒尊嚴的男人,這誰受得了啊?」

「你說是吧陸先生?」

沉呦呦聽得似懂非懂,一愣一愣的。

就只聽到老周最後這麼問了下陸謹行,下意識視線就往他身上落。

「陸叔叔?」

半晌,陸謹行像是如夢初醒似的反應了過來。

他眼皮掀了下,別開臉往車窗外看去。

「……其實工作了這麼多年,休息下也不是不行。」

這話說的很隱晦,沉呦呦沒聽明白,但是不代表老周也沒懂。

陸謹行的這句話聽起來像是答非所問,可卻是間接回答了老周的問題。

前面老周正開著車,聽到陸謹行這話手差點兒從方向盤上打滑下來。

「咳咳,可以可以,陸先生不愧是幹大事的人。」

「大丈夫能屈能伸,佩服佩服。」

沉呦呦就這麼雙手撐著下巴,視線在他們兩人身上來回掃了幾次後。

實在沒聽明白兩人究竟在說些什麼,最後只好鼓了鼓腮幫,悶悶地坐著沒再說什麼話了。

等到林言洲和許重辭上車的時候,男人覺著自己一個大人坐後面不大合適。

於是主動下車換到了副駕駛位置去。

因此林言洲他們便和沉呦呦一起排排坐在了後面。

小少年上來的時候就瞧見沉呦呦一臉鬱悶的樣子,他剛想要開口。

一旁的許重辭先悄聲詢問。

「是不是因為你姐姐的事情?這都過了一天了,她氣還沒消呀?」

許重辭疑惑地抓了抓頭髮。

「這咱們也沒得罪她啊,怎麼回事啊?」

「沉鹿昨天就是心情不好而已,和你沒關係。」

沉呦呦搖著頭給沉鹿辯駁。

「那你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幹什麼?」

「沒有呀,我哪有不高興了?我就是在想事情,但是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看著小女孩好像真的很困惑的樣子,林言洲也有些好奇。

「你說說什麼事情,沒準我們能幫你理明白。」

「就是剛才陸叔叔……」

「沉呦呦。」

坐在副駕駛的男人打斷了沉呦呦的話,他伸手從旁邊拿了一盒巧克力遞給了她。

「我記得你很喜歡吃這個巧克力,給。」

「哇,謝謝陸叔叔!陸叔叔你真好!」

小女孩一下子被巧克力轉移了注意力,立刻忘記了剛才要說的事情。

林言洲一愣,張了張嘴想要接著問什麼。

陸謹行一個眼神淡淡地掃了過來,他身子一僵。

而後一頓,識趣了閉了嘴。

許重辭對這些並不感興趣,瞧著沉呦呦吃的那麼香。

「真有那麼好吃嗎這東西?黏糊糊的,還齁甜。」

「又沒給你吃,我覺得好吃就行了呀。」

許重辭也不是不喜歡吃糖,只是不怎麼喜歡吃巧克力這種東西。

他看著沉呦呦因為自己隨口說了這麼一句而扭頭轉過去不理會自己。

「小氣鬼,我說巧克力又沒說你。」

沉呦呦冷哼了一聲,然後將盒子裡的巧克力分給了林言洲一塊。

「他不吃算了,言洲哥哥我們吃。」

「可好吃了,吃了我這裡還有,我再給你拿。」

等到了學校之後,因為林言洲這學期已經四年級了。

他的教室和沉呦呦他們不在一層樓,所以不得不和他們分開了。

陸謹行領著沉呦呦和許重辭去校長室那邊報道。

報道之後,校長立刻將負責兩人的班主任喚了過來。

讓她們帶著沉呦呦他們去各自的班級。

沉呦呦所在的班級是一班,帶她去班上的老師姓胡,叫胡靜。

教的是語文,是一個長得特別舒服溫柔的女老師。

一路上好像是擔心沉呦呦來了新環境緊張,一直柔聲細語的和她說話。

「是沉呦呦小朋友吧?老師看了你的答題卷,做的真好,要不是最後因為墨水暈了試卷,你肯定能得滿分的。」

胡靜牽著她的手,微微低頭和她說著話。

「不過最讓老師驚喜的是,你才六歲竟然就會用鋼筆了,真厲害。」

沉呦呦哪裡有被這樣天花亂墜的誇過,平日沉鹿能對她說個[不錯],[還成]她就已經很高興了。

這一路上從校長室開始胡靜的誇誇就沒停過,誇的她心花怒放,飄飄然了。

「沒,沒有嘿嘿嘿,我就一般般厲害。」

小女孩紅著臉,心裡特別高興,可又有些不好意思。

「怎麼一般般呀?在胡老師看來呦呦特別棒,就是要是下一次能夠稍微控制下別讓墨水給暈了試卷就更好了。」

「好的好的胡老師,我下去再練練,爭取下次試試毛筆答卷。」

「……這倒不必。」

沉呦呦正和胡靜高高興興地聊著天,一聲清亮的[胡老師]讓她一愣。

小女孩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從對面走過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昨天她不小心給弄髒衣服的白月初。

「月初呀,這是沉呦呦,你們之後就是同學了。」

「來,過來互相介紹認識認識。」

白月初頓了頓,她看向沉呦呦。

沒有主動,像是在等對方的一個態度。

畢竟她也不能確定兩人現在究竟算不算是朋友了。

而且白月初心頭還是挺委屈的,因為昨天沉鹿的事情。

當天回去白月初想了好久,也傷心了好久。

就連下午時候得知自己考了一百分也沒有多開心,一直悶悶不樂。

晚上的時候甚至拒絕了媽媽的睡前故事,洗漱完早早就上床睡覺了。

結果一閉眼,腦子就出現兩個小人在吵架。

一個在說[沉鹿不討厭你,只是不喜歡捲髮],一個說[別傻了,她就是單純不喜歡你。]

這麼吵吵了快十二點,最後兩個小人沒有分出個勝負。

睡意一併打敗了他們。

而後這才一覺到了天亮。

白月初這個時候沒有說話,只是抿著嘴唇,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沉呦呦。

眼神莫名有些委屈。

沉呦呦被她這眼神看著一怔,第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

而後她猛地想到了什麼,連忙上前把手中的衣服遞給了白月初。

「白月初,這個給你。」

「我本來想著給你洗乾淨的還給你的,結果不小心洗壞了。」

「這是沉鹿帶我去給你買的,你放心,和你那件一模一樣。」

白月初剛接過看了一眼,聽到沉呦呦這話後一頓。

有些意外得猛地抬頭看向對方,動作很大,嚇了沉呦呦一跳。

「你說,這個是你和沉鹿姐姐一起去買的呀?」

沉呦呦沒搞明白白月初為什麼那麼高興,她慢半拍地點了點頭。

「是呀,你是不知道你這個衣服有多難買。怎麼都跑到市中心去了?我和沉鹿轉了兩次地鐵才到,而且跑了好幾家店,當天六點才回家呢。」

「不過幸好最後還是買到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給你說。」

白月初明明很高興,但是表面還是表現得很矜持。

她臉上的神情收斂了好些,只是她年紀太小,情緒藏不住。

那雙眼睛特別亮,耳根也紅紅的。

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現在多開心似的。

「嗯,我知道了。」

小女孩微微頷首,板著臉這麼嚴肅地對沉呦呦說道。

竭力讓自己保持矜持穩重。

而後在沉呦呦正準備說話的時候又補充了一句。

「你今天放學回去替我給沉鹿姐姐說聲謝謝,她送我的衣服我會好好珍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