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中午吃了飯後,沉鹿讓沉呦呦先回房間裡睡一會兒。
等到外頭沒那麼熱了,這才將小女孩從床上喚起來。
因為沉呦呦不小心把白月初的衣服給洗皺了，沉鹿試著熨了下。
結果試了還幾次也沒辦法讓其恢復原狀。
沒辦法，她只得在下午時候帶著沉呦呦拿著這件衣服出了門。
白月初這衣服，光是料子摸著就不像是什麼便宜貨。
沉鹿估摸了淮城幾個可能會有賣這種衣服的地方,拎著沉呦呦乘地鐵過去。
小女孩手中抱著自己的寶貝存錢罐,在地鐵上的時候。
因為沒位置了只能站著，沉鹿怕沉呦呦手中拿著東西沒辦法扶著站穩。
「把存錢罐給我吧,我幫你拿。」
「不行。」
沉呦呦少有這般固執，她搖了搖頭。
不僅沒把手中的存錢罐遞給沉鹿,反而抱的更緊了。
「我馬上就要和它道別了,我現在一分一秒都不想離開它。臭沉鹿,你別想從我的手中把它搶走。」
「……戲臺都還沒搭好你就戲癮大發了？」
少女抽了抽嘴角。
見沉呦呦不僅抱著,還特別可憐的用臉蹭了蹭存錢罐。
「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搞得像生離死別一樣。也就是把你裡面的零花錢拿出來給你的錯誤買單。你的存錢罐還在,不會離開你的。」
「你放心,買了衣服之後你想陪它多久就陪它多久，就算你晚上把它抱著睡覺都不會有人說你的。」
「可是……」
「存錢罐是因為有錢才寶貝,裡面錢都沒有了我還寶貝它幹什麼呀？」
沉呦呦聽到沉鹿這話後不僅沒有覺得自己被安撫到，反而更加傷心了。
她癟了癟嘴,背過身子暫時不想理會沉鹿。
沉鹿眼皮掀了下,而後也沒再說什麼。
只是嘆了口氣。
她倒並不會覺得沉呦呦無理取鬧或者其他什麼。
畢竟這存錢罐裡的錢是沉呦呦從很久之前就開始慢慢攢的，突然這麼一下子要全部用完她心裡捨不得並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
按理說這件衣服雖然貴了點,可對於沉鹿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以承受的價格。
大多時候沉鹿都不介意幫小女孩收拾爛攤子。
可這一次她卻少有的堅決要讓沉呦呦用她自己存的錢去買。
人做錯了事情，無論是無心還是有心都得承擔後果。
要是每一次都這麼縱容沉呦呦，她以後會更容易犯錯,並且不把其當回事。
想到這裡沉鹿眼眸閃了閃,視線不自覺往沉呦呦那邊落。
這個位置只要她稍微垂眸就能看見小女孩頭上的髮旋兒。
她神情柔和了下來，習慣性想要伸手將沉呦呦往自己懷裡帶。
這個時候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下。
沉鹿拿出來一看，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
是陸謹行發來的訊息。
是在問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情，是不是心情不大好之類的。
她紅唇微抿，臉上鮮少露出這般凝重複雜的神情。
沉鹿手指放在手機螢幕上，可半晌都沒有打出一個字來回復對方。
她現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陸謹行。
在知道了許重辭和白月初這兩個的身份之後。
其實沉鹿因為和原主殘餘的靈魂相融之後，她已經漸漸的忘記了自己並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事情。
要不是因為今天遇到了白月初，聽到了她的名字她才驟然想起來。
最開始的時候沉鹿是對原書男女主有印象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受這個世界還是原主記憶各種的影響。
她腦海裡對他們的印象慢慢變淡，直到快要消散殆盡。
沉鹿深吸了一口氣，在稍微平復了下自己的情緒之後。
她還是將手機重新放了回去。
現在，至少是現在她是沒有心情去回覆陸謹行。
回覆一個原書男主的小叔叔的。
大概是沉鹿那聲呼吸，或者兩姐妹間的心有靈犀。
在沉鹿放回手機的那一瞬，沉呦呦回頭看了過來。
「剛剛是王瑤姐姐她們給你發的訊息嗎？」
「不是。」
沉鹿頓了頓。
「……是陸謹行。」
「啊，是陸叔叔啊。他和你說什麼了？是不是給你說明天來接我上學的事情？」
陸謹行之前離開秋林的時候給沉鹿她們說了下。
因為英皇和淮南一中的開學時間恰好撞一起了。
兩個學校離得有些遠，沉鹿又要提前去淮南一中參加開學典禮。
今天送沉呦呦來考試還有時間，明天送她上學就不得空了。
男人好像提前就查了下，知道了這件事。
許重辭和林言洲他們也在英皇，說是到時候來接沉呦呦，一併送他們去學校。
要不是沉呦呦這麼說了句，沉鹿都快把這件事給忘了。
「沒說那個……」
她聲音放得有些低，伸手將小女孩拉到懷裡。
「明天不用他送你去學校，我請個假就成。」
「你送我去學校啊？」
沉呦呦眼睛一亮，心裡還是挺高興的。
只是轉念一想，又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沉鹿你也要上課，耽誤了學習不好。」
「你放心，雖然我是第一天上學，但是我可以坐校車去。」
坐校車是坐校車，可要是一般開學第一天沒個大人帶著去報道什麼的。
還是讓人不大放心。
「高三課程我提前修過了，沒什麼大問題。」
沉鹿微皺了皺眉。
「倒是你，要是沒人跟著你一個人能應付得了嗎？」
「我……」
沉呦呦也知道開學時候好像很麻煩，還有好多事情。
她想了想，靈光一現繼續說道。
「沒事，我可以找言洲哥哥幫忙，再不濟就找許重辭。」
「他們都在英皇呢。」
「不行。」
幾乎在沉呦呦話音剛落的時候，沉鹿沉聲這麼開了口。
她臉色也不大好，長睫之下那雙眸子裡也盛著冷意。
「我會陪你一起去，你不用捨近求遠去找他們。」
沉呦呦被沉鹿給瞧著一愣一愣的，她歪著頭疑惑地看向她。
「沉鹿，昨天是白月初，今天怎麼連言洲哥哥也惹到你了？」
她皺著眉，然後伸出一隻小手掰著算日子。
「你在幹什麼？」
「我在算你那個的日子……」
沉呦呦被沉鹿這麼一問一下子就給打斷了思路，而後又不得不繼續再算了一下。
「不對呀，你生理期才剛過沒多久，應該不是因為這個。」
「沉鹿，你最近怎麼這麼容易生氣呀？你給我說說，不然總是亂髮火不好，傷身體的。」
這幾天沉呦呦除了看動畫片之外，還迷上了一檔養生節目。
什麼傷脾傷肝傷腎，她都聽了一耳朵。
沉鹿看著一臉關切，但是什麼也不知道的小女孩。
她有些無力，張了張嘴，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現在書中的劇情一個也沒發生，許重辭和白月初還都是個小不點兒。
如今他們什麼也沒做，也沒有展開霸總強制play，沉呦呦更沒有喜歡上許重辭。
一切都還在原點。
什麼也沒開始。
是啊，正是因為什麼也沒開始，沉鹿才會擔心未來。
畢竟未來是不可控的。
然而她連未雨綢繆都做不到。
「沉鹿？沉鹿？」
「……可能最近天太熱了，心情有些煩躁。」
半晌，沉鹿抬起手將額前的頭髮往後薅了下。
剛才她是真的覺得熱。
伸手一摸，額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那一會兒買了衣服回去你好好休息，反正之後也沒什麼事了。」
沉呦呦伸手輕輕勾了勾沉鹿的手指，像是一片輕柔白羽一樣。
有點兒癢。
「沉呦呦……」
沉鹿還有話要說，可說到了一半。
她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又賭氣似的嚥了回去。
她是和自己生氣，心頭也煩悶。
小女孩還是頭一次見到沉鹿這樣猶豫不決的樣子。
她眨了眨眼睛，瞧見了一旁有空位置。
沉呦呦拉著沉鹿往那邊過去坐下，然後這才奶聲奶氣地詢問。
「你有話就說嘛，你有事情連我都不說那你還給誰說呀？」
「不過你要是還要我多付錢買衣服的話就別說了……」
她沒想到都這麼久了，沉呦呦還想著衣服的事情。
沉鹿又氣又好笑。
「你那點兒存款我閉著眼睛都能算出來，就算讓你再多給一點兒也要你能拿得出來吧。」
「唔那好，那你可以說了。」
小女孩抱著手中的存錢罐，又往沉鹿那邊挪了挪。
沉鹿低頭就看見沉呦呦悠閒地晃悠著小短腿，抬眸又見著她圓溜溜的眼睛。
「我不喜歡許重辭。」
她紅唇微啟，沉聲這麼說了一句。
頓了頓，在沉呦呦錯愕的視線下又繼續說道。
「我也不大喜歡林言洲。」
「他們什麼也沒做，也沒惹到我。我只是單純的不大喜歡他們。」
沉鹿沒有，也不可能把穿書的事情給沉呦呦講。
她只是憋不住了。
「我，我明白了。」
沉呦呦緩了好一會兒，開口都磕絆了起來。
「沉鹿，你是不是想和我說你不喜歡他們，想要我不和他們玩呀。」
「好，你不喜歡他們，那我就不和他們玩。」
少女一愣，而後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都不問問我為什麼不喜歡他們？」
沉呦呦搖了搖頭。
「討厭還需要什麼理由，吉娃娃也沒做什麼，我就是討厭它們。」
「你應該和我一樣，就是，就是那個什麼不合眼緣。」
她不大會解釋，小手比劃了半天。
沉鹿眼眸柔和，心下也因為沉呦呦剛才在自己那麼有些孩子氣的發言之後問都不問就站在了她這邊。
甚至毫不猶豫地打算和林言洲他們劃清界限。
她突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沉鹿將頭往後面靠了下，鴉青色的發從臉頰處滑落擦到了耳畔。
「不用了，你不用因為我的感受就和他們疏遠。」
「你就當我隨口開玩笑這麼一說而已，你該怎麼和他們相處之後就怎麼和他們相處。」
小女孩不大明白，不明白為什麼沉鹿剛才說的話和現在的截然不同。
她皺著眉，思索了好一會兒。
「那我之後還是可以和他們一起玩？」
「嗯。」
沉鹿微微頷首，想到了什麼眸光往沉呦呦那邊落。
「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雖然現在說可能太早了點兒……」
「嗯嗯嗯你說。」
少女的紅唇微抿，總覺得這麼和一個六歲的小孩子說這個不大好。
她別開了視線，有些煩躁地抓了把頭髮。
「當朋友可以，但是別和他們走太近。」
「比如談戀愛這種，就不行。」
沉呦呦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嘴巴也微張。
「談戀愛？是那種過家家我當媽媽他們當爸爸那種關係對嗎？」
「……差不多吧。」
「不會的不會的，我們是朋友呀，怎麼可能成那種關係呀。那多彆扭呀。」
「不過，不過如果是楚宇衍哥哥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嘿嘿嘿……」
「……」
沉鹿就知道沉呦呦什麼都不懂。
她這麼說也只是忍不住，想求個心安而已。
她看著沉呦呦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竟痴痴地笑了起來。
於是伸手稍微用力捏了一下小女孩的臉頰。
「唔，好痛呀！」
沉呦呦拍開沉鹿的手背，不滿地瞪著對方。
「知道痛就好，別成天白日做夢。」
沉鹿恢復了以往的樣子。
她單手撐著下頜，視線淡淡往地鐵外面落。
也是。
現在還什麼都沒發生，沒什麼好擔心的。
她不是書中人，她不會按照劇情走。
而且有她在，沉呦呦更不會。
想到這裡，沉鹿的眼眸沉了下來。
她垂眸，兜裡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l:……明天我能過來接沉呦呦嗎？]
儘管只是隔著手機螢幕去看這一句話，沉鹿還是能瞬間想象到陸謹行語氣的小心翼翼。
還有像是大型金毛犬似的耷拉著腦袋，低垂著眉眼委屈的樣子。
她最終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大約是因為剛才想通了，或者是因為陸謹行人不很好，幫助了她很多。
或者只是因為對方這個莫名小心翼翼又可憐的語氣。
沉鹿少有的將決定的事情改了主意。
她手指微動，隔了一分鐘回覆了陸謹行。
[好。]
……
隔天陸謹行在沉呦呦剛吃完早飯的時候，剛一齣門便到了。
時間恰得特別好。
沉鹿意外地看了對方一眼。
「你剛來？」
陸謹行沒有立刻回應，他垂眸先打量了下沉鹿的神情。
見她沒有什麼異樣或者生氣，他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正當他準備說什麼的時候，車裡坐著的老周先開了口。
「沒呢，我們半個多小時前就到了。不過陸先生說你們這個時候應該還在吃早飯，就讓我靠那邊拐角處停著等。」
「我看著你們出來了，這才開車過來，時間剛剛好。」
老周話多，一開口這嘴基本上就沒法關上了。
「而且你是不知道啊沉鹿，那邊不能長時間停車，我們還交了罰單呢。」
「……周叔。」
見老周似乎還想要說什麼，陸謹行微皺著眉。
沉聲制止了他的滔滔不絕。
可老周住了嘴後，氣氛又似乎變得尷尬了好些。
陸謹行喉結滾了滾。
他看著沉鹿半天，只憋出了一句。
「你昨天休息的還好嗎？」
「……挺好的。」
沉鹿見他比平日似乎還要不會聊天，甚至有些拘謹。
她想著大約是因為昨天自己太冷淡了。
「抱歉，我昨天心情不大好。」
在雙方沉默半晌後，她先開口道了歉。
「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我一會兒也去上學了。今天沉呦呦就麻煩你了。」
沉鹿說著輕輕拍了拍沉呦呦的肩膀，示意她過去。
沉呦呦第一天上小學，又換了個新環境。
想到學校裡基本上一個人都不認識，她不免有點兒緊張。
她剛往陸謹行那邊邁了一步，又怯怯地回頭看向沉鹿。
「沉鹿，我真走了哦。你一個人去學校別太想我哦。」
這時候車上林言洲和許重辭並不在。
看來陸謹行是提前來接的沉呦呦，那兩個可能還在家裡吃早飯。
之後小女孩幾乎是走一步往後看一眼，最後還是猛地撲回了沉鹿的懷裡。
「臭沉鹿，我都要走了，你都不留留我嗚嗚嗚。」
沉呦呦沒真哭，只是假裝嗚嗚了幾聲。
然後邊嗚嗚邊留意著沉鹿的神情變化。
「只是去上個學而已，別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