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這話的時候特別得意,下巴不由得抬高了些。
還不等沉鹿細問。
沉呦呦拿著擀麵棍倒騰著小短腿,「噔噔噔」就往外面跑去了。
洗衣服都拿擀麵棍了,她哪能放心的下?
沉鹿將砂鍋裡的浮沫撇去後。
最終還是放心不下,出了廚房往廁所那邊過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沉鹿並沒有聽到什麼「啪啪啪」棍棒敲打衣物的聲音。
她心下稍鬆了一口氣,可心底的疑惑更甚。
沉鹿沒有徑直開門進去,她敲了下門。
「沉呦呦,開下門。」
「沉鹿怎麼了?找我有什麼事情哇?」
沉呦呦聽到沉鹿的聲音,立刻起身給她開了門。
不過只是開了一小半,探出了小腦袋疑惑地看向她。
「我來看看你洗個衣服有沒有把廚房剛第拆了。」
少女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推門進去。
地板上一地的水漬讓她下意識皺了皺眉。
而後她視線瞥見了那根剛才沉呦呦從廚房鹿帶走的擀麵棍。
就放在衣服上面,不知道用來幹什麼。
「你到底拿它幹什麼?洗衣服就洗衣服,別想著花樣來玩兒。這個給我,我放回去。」
「我沒玩兒,我真的在認真洗衣服。」
沉呦呦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下不小心濺在臉上的水珠。
「我力氣小擰不幹衣服,我就把衣服疊幾下放地上用這個擀麵棍擀。」
她說著還將衣服拿起來甩了甩,炫耀似的給沉鹿看。
「你看,我把上面的水擀的差不多了!」
沉鹿臉上也因為沉呦呦剛才那麼一甩給甩了點兒水珠。
她垂眸看著那件被擀的皺巴巴的衣服,沉默了一會兒。
「怎麼樣怎麼樣?我天才吧!」
沉呦呦眼睛亮亮的,一副炫耀的模樣。
「怎麼?你還等著我誇你?」
少女扯了扯嘴角,伸手摸了摸那件衣服。
「是擀的挺乾沒什麼水了,不過這衣服也皺了。」
「好了,你先把衣服放著吧。一會兒吃了飯把你存錢罐拿出來數數里面錢有多少,夠不夠賠人一件新的。」
沉呦呦聽後欲哭無淚。
所以從剛才到現在自己白忙活了一個多小時,還是要自掏腰包賠人衣服?
吃過午飯後,沉呦呦從自己房間裡將自己的寶貝存錢罐拿了出來。
她用臉蹭了蹭,癟了癟嘴特別委屈的樣子。
「我明明是想要自己把衣服洗乾淨還給她的,早知道還是要賠還不如不洗呢……」
沉鹿瞧著小女孩鼻子紅紅的樣子,又想起她剛才的舉動。
覺得又可憐又可笑。
「你剛才有進廚房找擀麵棍的工夫,還不如找我去給你擰。這樣你既不用賠人衣服,也省了好些時間。」
少女單手撐著下頜,另一隻手輕輕彈了下沉呦呦的腦門兒。
「平時挺機靈的,今天怎麼這麼笨?」
不說這話還好,聽沉鹿這麼一說後沉呦呦更覺得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小手緊緊抱著手中的存錢罐。
「我以為自己能做好的,我不想什麼事情都找你。我都這麼大的人了,我得學會獨立。」
沉鹿眼眸閃了閃,想到了什麼。
「所以這就是之前在學校時候你不讓我摸頭的原因?」
被戳中心事的小女孩有些心虛地不敢看沉鹿。
「是誰給你的?是白月初還是許重辭?」
「唔,都有,他們都有說。」
沉呦呦覺得他們說的對,而且他們也的確很獨立。
不像她,什麼時候都要粘著沉鹿。
沉鹿聽後扯了下嘴角。
「沉呦呦,你想要獨立點兒是好事。」
「不過也要量力而為。」
「下次要是再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別硬撐著,直接找我。」
她說到這裡一頓,聲音稍微放柔了些。
「我是你姐姐,不是外人,更不是擺設。」
沉呦呦聽後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看向沉鹿。
「那沉鹿,這件衣服你可以幫我賠嗎?」
「不成,自己惹出的禍自己處理。要是你實在缺錢的話頂多三七平攤……」
「好的好的,你七我三你七我三。」
沉鹿話都還沒有說完,沉呦呦立刻打斷了她。
等到她張嘴想要說什麼的時候。
沉呦呦像是早就料到似的,立刻湊過來捧著沉鹿的臉狠狠嘬了一口。
「嘿嘿嘿,沉鹿你最好啦。」
「……」
……
老周來接許重辭的時候比沉鹿她們離開時候要稍微晚十幾分鍾。
許重辭收到訊息後這才往校門口那裡走去。
剛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遠遠便瞧見了那輛熟悉的黑色的車往這邊平緩地開了過來。
恰好停在了不遠處的拐角路邊。
小男孩看到了立刻高高興興地小跑著過去。
結果他的快樂十分短暫,在一開啟車門抬頭瞧見陸謹行的那張冰塊臉的瞬間立刻蕩然無存。
就像是天氣晴轉雷陣雨一樣,十分灰暗陰鬱。
老周看到許重辭這副模樣,有些尷尬地笑著解釋道。
「那個重辭啊,是這樣的。我準備來接你的時候你小叔叔也剛好處理完事務準備回家,我這不是想著趕巧嘛,就順路把你們一起送回家去。」
陸謹行其實原本沒打算讓老周來接他,公司那邊也有他的車。
如果老周不得空他一般是讓秘書開車送他回去的。
只不過今天老周正打算開車去接許重辭的時候先打電話給他說了一聲,順便問了下他工作忙完沒有。
結果陸謹行剛說差不多了,那邊人就說要過來一起接他回家。
陸謹行知道老周是關心他,擔心他在公司吃不好。
特意過來帶他回去吃飯。
可許重辭哪知道這些,只覺得陸謹行是故意和他作對。
故意來氣他的。
小男孩氣呼呼的上了車,關門的時候「啪」的一聲。
聲響很大,生怕陸謹行他們不能從臉上看出他的不爽,還要這麼大張旗鼓的再宣傳一下。
「把門摔這麼響,是想下去走路回去?」
「……哼。」
許重辭聽出了陸謹行言語裡直白的警告,他不爽地哼了一聲。
抱著手臂把頭別在一邊不去看他。
他不想要和陸謹行說話,可陸謹行卻並沒有如他的願。
「今天入學考考得怎麼樣?」
小男孩雖然不大喜歡和陸謹行說話,但是迫於對方的淫.威也不敢不回答他。
「還成吧,挺簡單的。考試時間還沒到一半我就提交交卷出來了。」
這話不是許重辭驕傲自滿,以他的智商,這些題目的確很簡單。
再說開學考大多考的都是些基礎,不可能多難多刁鑽。
「順利就好。」
「不過你下次還是記得檢查一下再交卷,別粗心大意丟了分。」
「知道了知道了。」
陸謹行見他已經開始不大耐煩了,微微皺了皺眉。
小男孩留意到對方的神情變化,立刻收斂了好些。
他縮了縮脖子,悶悶地說道。
「幹嘛這麼看著我,這次又不是我一個人出來的這麼早,沉呦呦也是呀。要是換做她的話,你肯定不會這麼兇……」
「沒準你還會誇她呢。」
「她也提前交卷出來了?」
果不其然,一提到沉呦呦陸謹行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轉移了。
許重辭不爽地癟了癟嘴,不過還是慶幸對方沒再繼續冷眼瞪他了。
「是呀,不過還是我更厲害些。她比我晚五分鐘才出來。」
小男孩沒有了死亡凝視後,立刻放鬆了好些。
他身子往後一靠,翹著二郎腿繼續說道。
「也還不錯了,畢竟能和我旗鼓相當的人不多。」
陸謹行沒有順著說什麼,思緒也並沒有跟著許重辭那裡。
在耐著性子聽完了小男孩的一頓自吹自擂了後,他眼眸閃了閃。
「……沉鹿呢?」
剛開啟話匣子說的口乾舌燥,喝了口水休息下準備繼續吹噓下自己的許重辭聽到這話後一頓。
「啊?」
陸謹行喉結滾了滾,留意到了前面正豎著耳朵仔細留意他的回答的老周。
又看了一眼沒反應過來他剛才說了什麼的許重辭。
「冰面……小叔叔,你剛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沒什麼。」
他實在不好再問一遍,薄唇微抿,視線不自在地往窗戶外落。
陸謹行不問了可急壞了前面開車的老周。
他見男人又悶著不吭聲,沒忍住替他開了口重複了下他剛才說的話。
「重辭呀,剛才你是不是說見到呦呦了對吧?」
老週一邊鎮定地開著車,一邊假意咳嗽了幾聲。
「咳咳,既然見到喲喲了那你有沒有瞧見沉鹿啊?我有個鄰居他們家孩子也是讀淮南一中的,聽說他們明天開學。」
「那你有沒有瞧見沉鹿啊?她今天應該有空來接她妹妹。」
小男孩一愣,沒想到老周竟然這麼關心沉鹿。
他眨了眨眼睛。
「見到沉鹿姐姐了。」
許重辭說這話的時候眉頭微皺了下,引起了一旁陸謹行的注意。
「但是,她好像不大高興……」
「你口不擇言惹到她了?」
他驚了,猛地扭頭看向陸謹行。
「不是呀小叔叔,你怎麼什麼事情都賴我啊?我也就喜歡和你對著幹而已,平日裡我對其他人都挺禮貌挺聽話的。」
「再說了,沉鹿姐姐對我很好的,我挺喜歡她的,怎麼可能會惹她生氣啊?」
許重辭越說越鬱悶,沒忍住又嘰裡呱啦嘀咕了半天。
「抱歉,我慣性思考了。」
陸謹行解開了下袖釦,領帶也稍微鬆了下。
「把事情詳細說下,我聽聽。」
小男孩看了對方一眼,發現他的神情少有的凝重。
比平日裡他惹男人生氣的時候還要嚴肅。
「就是今天不止沉呦呦一個人考完提前出了考場,還有一個女生也跟著她一起出來了……」
許重辭大致把前後經過說了一遍,邊說邊比手畫腳的,講述的倒是很是生動形象。
「然後那個女生也挺喜歡沉鹿姐姐的,就拉著沉鹿姐姐的手讓她摸了摸頭髮。結果不知道怎麼的,沉鹿姐姐就生氣了。」
「就是這麼回事,其他的就沒什麼了。」
「不對。」
聽完許重辭的話後,男人沉聲說道。
「沉鹿不會和一個小孩子計較。」
「所以我才覺得奇怪嘛,感覺從她生氣到之後離開都挺莫名其妙的。」
「……你是不是漏了什麼?」
陸謹行掀了下眼皮。
「我覺得你的稱述中帶有過多的個人色彩,忽略了很多東西。」
「忽略什麼?我把她們的對話都一五一十複述了,還能漏掉什麼呀?」
他沒說什麼,只餘光掃了下抓著頭髮努力回想細節的許重辭。
在前面打著方向盤的老周聽了後也覺得奇怪。
「重辭,要不是我對沉鹿的性子有多瞭解。我光聽你的話都要覺得她是個無理取鬧喜怒無常的人了。」
「你再想想,是不是那小女孩幹了什麼?或者你有沒有注意到她說了什麼後沉鹿表情變了。」
「那個變化瞬間可能才是關鍵。」
「我說了呀,就是在白月初說自己的名字的時候沉鹿姐姐立刻黑臉了。」
「……那聽著更喜怒無常了。」
一時之間,車子裡三人陷入了沉默。
緩了一會兒,老周靈光一現,抬起手拍了下腦門兒。
「瞧我,老糊塗了。」
「我們三個這麼絞盡腦汁想也沒用啊,有什麼直接打電話過去問下不就成了。」
還不等陸謹行回應,一旁的小男孩聽後抱著手臂嗤笑了聲。
「周叔叔,我才沒你想的那麼笨呢。我之前就當著沉鹿姐姐面問了,可她什麼都沒回答我。」
老周聽了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透過後視鏡瞧了一眼坐在後面的陸謹行。
「重辭,這你就不懂了。」
「有些事情像你這樣的小孩子去問是沒有用的,大人去問才有用。」
「陸先生啊,你要是心裡想知道就直接打電話過去問問。我瞧著平日裡沉鹿和你算親近的了,你去問準會告訴你的。」
陸謹行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在兩人的催促下還是拿出手機打了過去。
「哇,沉鹿姐姐是通訊錄裡第一個耶。」
「……裡頭大多都是些工作來往的人,只有她一個不是。放最上面好找些。」
「啊我就是隨便問問,你給我解釋這麼多幹什麼小叔叔。」
許重辭疑惑地看向對方,還是頭一次見到他主動給他解釋什麼。
有些意外。
陸謹行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不想那邊電話剛接通的時候。
還沒等他開口,沉鹿先說了句[抱歉,現在不方便接電話]後便「嘟」的一聲特別乾脆地切斷了通話。
那聲盲音特別在車內裡顯得特別清晰,許重辭和老周都聽到了。
男人眼眸閃了閃,抿著薄唇將手機放下。
低垂著眉眼,神情有點兒失落。
老周瞧見了心下不忍,斟酌著想要開口安撫幾句的時候。
一旁的小男孩完全沒有眼力見。
許重辭被這幾聲盲音給弄得一愣,不過只是幾秒鐘,他立刻反應過來。
然後一個爆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什麼嘛,什麼不一樣?我雖然沒問到什麼,但是小叔叔你也沒比我好哪兒去呀哈哈哈。」
「……老周停車。」
眼見著到了別墅門口,陸謹行卻突然讓他停了車。
老周不明所以,卻還是照辦了。
剛準備詢問什麼,陸謹行直接開門將許重辭拎了下去。
「已經到家門口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回去。」
說著毫不猶豫地關了車門,揚長而去。
只留下許重辭一人呆愣地站在原地,半晌都沒緩過神來。
這地方很大。
從大門口到家門口,他這小短腿少說也得走個半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