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謹行沒大明白對方在說什麼,他皺了皺眉。
「我只是覺得讓長輩在裡面忙來忙去,我們什麼都不做不大好。」
「沒事,我們一會兒可以幫著洗洗碗。」
男人聽後覺得可行,剛準備點頭回應的時候。
門下籬笆那邊傳來了狗吠,隱約間還聽到了有人踩斷了地上幹樹枝的聲響。
「好像有人過來了。」
林言洲的話音剛落,沉呦呦聽到了敲門聲,比先他一步蹦蹦跳跳地往大門那邊過去。
「是誰呀?」
小女孩警惕性還算強,並沒有一聽到敲門聲就開門。
她聲音清亮地朝著門外問道。
「呦呦妹妹是我,王宏哥哥。」
門外的青年聽到是沉呦呦的聲音,語氣放柔了些許。
「我們家的西瓜熟透了,我特意給你們拿一個過來。」
沉呦呦將大門一開啟,果然瞧見了王宏手上抱著的一個大西瓜。
身後還跟著一隻大黃狗,汪汪叫了兩聲後親暱地走過去蹭了蹭小女孩的手。
「大黃也來啦!」
小女孩眼睛一亮,高興地抱著大黃的腦袋親了親。
「王宏哥哥你快進來,外婆還在灶房做飯。」
她說著「噔噔噔」倒騰著小短腿去給王宏搬來了一根凳子。
「你吃飯沒有呀?要是沒吃飯我去給外婆說一聲。」
「不用不用,我是剛吃了飯才過來的。」
王宏將手中的西瓜放在一旁的石桌子上,然後下意識掃了一下水管子那邊。
他原想著去找個盆子接點水把西瓜放進去冰著,不想瞧見了那邊樹下坐著的一大一小兩人。
「你,你們家有客人呀?」
王宏不是一個怕生靦腆的人,可不知怎麼回事。
他和陸謹行一對上視線就下意識想要避開。
陸謹行也留意到了對方的視線,他一頓,朝著王宏微微頷首。
態度不冷不熱,和秋林村的人很不一樣。
看上去有些難以接近。
「既然你們家有客人,那我就不打擾了。」
在王宏正準備帶著大黃往回走的時候,灶房裡的沉鹿聽到了動靜推門走了出來。
「王宏哥。」
沉鹿對王宏有印象,這個時候已經做好了飯。
她正端著菜出來,結果正巧就和對方撞上了。
少女的眉眼清澈,月色朦朧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就好像遠處霧靄,給青山蒙上了一層面紗一般。
沒過一會兒白先瓊也走了出來,見對方放了東西就打算走。
於是熱情地拽著他往飯桌那邊過來。
「別跟我客氣,哪有收了人東西就讓人走的道理?你別擔心,敞開了肚皮吃,飯菜管夠。」
青年反應過來後已經被摁著坐了下來,想走都沒法子走了。
「她是想著感謝你今天給我的那堆筆記。你稍微吃點兒就成,不用硬撐。」
見王宏不知為何有些拘謹,沉鹿徑直坐在了他旁邊低聲這麼對他說道。
剛才也只是藉著月色遠遠瞧了一眼,這個時候沉鹿就坐在他身邊,他稍微抬眸便能夠看見。
少女白皙修長的脖子往上,是她柔軟如花瓣的紅唇。
她的眉眼清淺,沒有太多的情緒。
似乎覺察到了王宏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沉鹿眼眸一動,順著看了過去。
在她眼皮微掀的瞬間,那點淚痣也清晰映在了青年的視野。
沉鹿的五官長開了,但是大致上沒怎麼變。
可王宏就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大一樣了。
他只是不經意往少女身上看過去,便很難移開視線。
「王宏哥?」
沉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沒,沒!」
青年慌忙低頭避開了沉鹿的視線,饒是黝黑的皮膚也悄然染上了緋色。
不算特別明顯,但是坐在另一邊的沉呦呦一下子便看出來了。
「王宏哥哥臉都熱紅了!」
小孩子說話根本沒什麼顧忌,像是發現什麼新大陸一樣「咯咯」地笑著。
「我以為都夠怕熱了,沒想到王宏哥哥比我還怕,我都還沒熱紅臉呢!」
白先瓊瞧了一眼便知道是怎麼回事,只可惜沉呦呦完全不明白。
甚至在王宏越發羞赧,都紅到脖子根的時候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王宏哥哥……」
「食不言寢不語,再說話菜就要被我們給吃光了哦。」
少有的,白先瓊先開口打斷了沉呦呦的話。
她說著夾了一筷子菜放到了沉呦呦的碗裡。
小女孩張了張嘴,話還沒有說出口,便在白先瓊暗示的眼神下住了嘴。
她雖然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卻看得懂眼神。
沉呦呦覺察到自己剛說完那兩句話後,剛才還好好的氣氛驟然沉默了下來。
她嚥了咽口水,低頭默默扒拉著碗裡的飯菜。
小眼睛一直小心翼翼地留意著飯桌上的人。
「……言洲哥哥,我剛才有說錯什麼嗎?」
坐在陸謹行旁邊的林言洲嘴角僵住了一瞬。
感受到身旁人不自覺散發的低氣壓後,實在很難再笑得出來。
「沒,和你沒關係。」
小少年也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沉呦呦碗裡。
「你不是餓了嗎,多吃點。」
「……哦。」
沉呦呦自然是不信的,可對方不願意說她也沒辦法。
只得將視線往陸謹行身上放,試圖從靠譜的大人那裡得到答案。
然而她盯了對方好一會兒,平日裡對視線特別敏銳的男人今天格外遲鈍。
準確來說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了沉鹿身上。
沉鹿一開始是怕王宏跟陸謹行他們坐一起不自在,這才徑直坐在了他旁邊。
這個道理明眼人其實都能夠看出來。
陸謹行也明白,可明白不代表不介意。
從少女坐在青年旁邊的時候開始,他的視線就一直沒有從那邊移開過。
陸謹行身居高位,從來都是周圍人阿諛奉承的物件。
因此他不大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喜惡全然都擺在臉上。
總的來說就一句——表情管理極差。
而坐在他旁邊的林言洲從沒有過像此時這般戰戰兢兢。
他張了張嘴,幾次想要開口提醒對方稍微收斂下視線。
可總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這一切沉呦呦get不到,只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話,不大敢出聲。
同樣get不到的,還有鋼鐵直女的沉鹿。
她感覺到飯桌上驟然安靜了下來。
陸謹行他們因為飯桌禮儀什麼的不怎麼說話倒也能理解,可在她印象裡王宏話可不少。
沉鹿餘光看著一直低著頭扒飯,碗裡連菜都沒有的王宏。
可能是因為陸謹行的氣場太大,他也跟著拘束起來。
想到這裡,沉鹿拿起筷子就近給王宏夾了一筷子菜。
「別光顧著吃飯,多吃點菜。」
青年看到碗裡的菜後一怔,抬眸剛好和沉鹿關切的視線對上。
剛才褪下的緋色,一下子「噌」的就上了臉。
「謝,謝謝。」
他磕磕絆絆地這麼說道,然後猛地想到了什麼。
連忙拿著筷子給沉鹿夾了一筷子萵苣。
「你也吃。」
結果這菜還沒有來得及放到沉鹿的碗裡,從旁邊來了一隻白瓷碗生生擋住了那筷子萵苣。
「她不吃這個。」
陸謹行聲音很沉,只是簡單稱述一個事情,卻莫名讓人脊背發涼。
「你可以給呦呦,她喜歡吃。」
一旁坐著的林言洲聽了這話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知道陸謹行性子直來直去,有話直說,從不會拐彎抹角。
可他沒想到對方不僅直言快語,還他媽完全讀不懂空氣。
此時的林言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也不願意面對此時劍拔弩張的場面。
不僅是林言洲,對面的白先瓊也半晌沒反應過來。
她眉頭不自覺皺了皺,視線在陸謹行和王宏兩人身上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坐在兩者中間的沉鹿身上。
白先瓊眯了眯眼睛,給她使了個眼色。
少女一愣,接收到了白先瓊的暗示,好像是希望她說點兒什麼。
不過接收到了並不代表明白了,她完全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她眉頭微皺。
沉鹿抬眸看著被陸謹行擋住的那筷子菜,王宏也在用眼神無聲詢問著她。
儘管她覺得這種事情並不需要這麼小心翼翼地詢問自己,可她還是稍微放柔了下語氣回答。
「他說的對,我的確吃不慣萵苣。」
「……」
同樣直言快語的還有沉鹿。
白先瓊原想著讓她稍微緩和下氣氛,沒想到她一開口還不如保持沉默為好。
林言洲和白先瓊沉默了,神情微妙地對視了一眼後。
極為默契地繼續低頭吃飯,恨不得趕緊吃完逃離這個尷尬的場地。
王宏聽後失落的神情很難掩飾,他耷拉著腦袋將那筷子菜放到了自己的碗裡。
不過也只是一瞬,在感情管理上面,青年要比陸謹行好上太多。
他很快調整了自己的情緒,抬頭笑著對沉鹿說道。
「沒事,是我的問題。」
「我家西瓜熟了特別甜。剛才過來的時候我就給放水裡冰著了。」
「你先吃飯,吃完了我給你切一塊嚐嚐。」
一旁細嚼慢嚥著吃著飯的陸謹行聽後眼皮一掀,在王宏話音剛落的時候夾了一塊排骨放在了沉鹿碗裡。
然後他語氣風輕雲淡地開口。
「抱歉,她這幾天可能也不能吃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