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次是意外,那麼第二次的時候王宏便能夠確定以及肯定陸謹行不怎麼喜歡自己。
他視線頓了頓,帶著不著痕跡地探究神情往陸謹行身上瞥。
隨後又落在了正慢慢咀嚼著飯菜的沉鹿身上。
比起不大會感情管理,有些孩子氣的男人來,王宏要更會察言觀色。
也更會收斂情緒。
他笑了笑,這才將從最開始就有的疑惑問出了口。
「沉鹿妹妹,這位陸先生是你的遠方親戚還是?」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我沒在秋林村見過他,你剛才又叫他叔叔……」
沉鹿將嘴裡的食物嚥了下去。
「不是親戚,算是一個很照顧我的長輩。」
「他這幾天恰好也來了秋林古鎮這邊度假,結果今天傍晚時候遇到了暴雨,就帶著一起來家裡吃飯了。」
「這樣啊。」
王宏抬起手撓了撓面頰,看著一旁板著臉很是嚴肅的男人。
「原來你比我們要稍長一輩,幸好我沒以貌取人就這麼直呼你名字了,不然多沒禮貌。那我能跟著沉鹿妹妹一起喚你叔叔嗎?」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惹得陸謹行咬肌微動。
他看著旁邊坐著笑得淳樸憨厚的青年,發現他的確是真的在認真詢問,並沒有調侃的意味後。
陸謹行反而更氣了。
「王宏哥哥是吧?」
林言洲連忙確認了下對方的名字,然後見王宏笑著應了聲。
他彎著眉眼笑了笑,語氣還算平和。
「我小叔叔只是輩分高一點,但是他應該和你差不多大,都是二十幾歲。」
「我們喚還好,你這麼跟著喚了他臉皮薄也不好應你。」
林言洲說著看了下陸謹行面色微霽的樣子,心下鬆了口氣繼續說道。
「你要是糾結不知道怎麼稱呼,就直接喚他陸先生吧。」
「好。」
青年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問題,於是微微頷首應下了。
「陸先生,你們打算在秋林玩幾天呀?要是不介意的話,等後天我得空了帶你們去周圍轉轉。」
「外頭來的人都是來古鎮轉悠了一圈便回去了,其實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真正好玩好看的根本不在古鎮裡。」
王宏為人熱情,因為剛才覺察到了陸謹行似乎有點兒不怎麼喜歡自己。
他以為是在飯桌上不小心說錯或者做錯了什麼得罪了對方,便想著免費當嚮導帶他們去秋林玩一轉。
今天他們只是把古鎮轉了一遍,原想著去山上看看夕陽。
結果很不湊巧的遇到了暴雨。
這麼回想起來陸謹行他們還真沒玩到什麼。
沉呦呦一直有留意飯桌上的氣氛,見他們沒有最開始時候那樣劍拔弩張後。
也跟著插話進來。
「王宏哥哥,你明天有事嗎?我想明天去玩。」
小女孩癟了癟嘴,想到今晚的事情沒忍住嘟囔了幾句。
「今天都沒怎麼玩好,回來還差點淋成落湯雞。」
「明天的話可能不成……」
王宏嘆了口氣。
「明天我得去學校給學生們檢查作業,輔導功課。」
「啊?他們好可憐呀,竟然這個時候了都還在上學都沒放假。」
「沒有,學校前幾天就已經放假了。」
他看著沉呦呦的眼睛,裡頭清澈明亮跟天上的星星一樣。
「村子裡學習條件不好,老師也沒幾個。有的支教的老師暑假回家了,現在就我一個人還在。」
說到這裡王宏心裡也不怎麼是滋味兒。
「他們每天學習的時間不多,在家裡要幫著幹農活。因此每週有兩天時間他們會抽空回學校一趟讓我幫著檢查下作業,鞏固下知識點。」
沉呦呦雖然小時候在秋林村待過一段時間,不過大多都是來玩兒的。
她的印象裡這裡依山傍水,風景秀麗,是一個山清水秀的美麗地方。
她聽了王宏的話恍惚了下,緩了好久這才用自己的小腦袋整理了大致的意思出來。
「王宏哥哥,你是意思是村裡的小朋友缺老師嗎?」
「開學時候還好,暑假寒假的話可能就只剩我一個老師在了。」
和其他單純只是跟著學校來支教的大學生不一樣,能夠保證一直留在這裡的只有王宏一個。
可學校的孩子幾百號人,他一個人應付起來很是有心無力。
「他們也沒錢買什麼輔導資料和練習冊,所以大多題目都是我出在黑板上讓他們抄著回去等農活忙完了再做。之後做好了拿到學校給我檢查。」
「明天剛好就是要檢查作業的日子,我檢查完了再給他們講解了,又出些題目,下一週再檢查,一直反覆這樣到暑假結束。」
「……那好辛苦哦。」
小女孩皺了皺眉這麼悶悶地說了一句。
她知道秋林村有一所學校,就在後山那邊。
大家要過去得翻一座山才行。
山不算特別高,但是夏天翻的話又熱又累,很不容易。
「我以前還嫌沉鹿每天給我佈置作業檢查作業很煩,結果他們竟然要這麼辛苦才能有作業做……」
沉呦呦純粹就是順著這麼感嘆了一句,然而突然想到了什麼後靈機一動。
她抬眸猛地看向了對面正在喝湯的少女。
沉鹿手上動作一頓,被沉呦呦這麼看著險些把湯灑出來。
「……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要是良心發現知道我不容易的話,我一會兒再獎勵你給你多出幾道算數題也不是不可以。」
「不是不是,我才不喜歡做作業呢!」
聽到沉鹿這話沉呦呦慌忙搖頭表示強烈的拒絕。
「沉鹿你不是成績很好嗎,你平時也給我出了好多題,還給我輔導作業呢。反正我們在這裡每天也沒什麼事情,要不明天你跟著王宏哥哥一起去學校吧。」
「那些小朋友那麼喜歡做作業,你也幫著做出一點!他們都好不容易的,想學習都好難哦。」
說到這裡沉呦呦不覺耷拉著腦袋悶悶補充了一句。
「……我不想學習也好難哦。」
沉鹿心下一動,看向沉呦呦的眼神有些意外又帶了幾分柔軟。
她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很清淺的弧度。
「好。」
「真的可以嗎?」
王宏看到沉鹿答應了後儘管很高興,但是又怕太麻煩對方了。
畢竟教書批改作業什麼的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尤其是在秋林小學裡。
那裡沒有空調也沒有風扇什麼的,悶熱得厲害。
「沉鹿妹妹,那裡太悶熱了。你可以去看看,如果受不住不用勉強自己的。」
「沒關係,反正我也沒什麼事情幹。」
少女長長的睫毛下那雙眸子裡映照著星子,沒什麼太多情緒波動。
「秋林是我的家鄉,我幫家鄉做點事情不算勉強。是我應該做的。」
「一個人可能不夠,要是王宏哥哥不嫌棄的話我和小叔叔能一起去嗎?」
林言洲在留意到陸謹行薄唇微啟準備開口說什麼的時候,生怕他又說出什麼讓人心驚膽戰的話。
連忙搶先一步。
「別看我還是個孩子,但是我成績還不錯,應該能幫上點兒忙。」
「我小叔叔更不用說啦,a大金融系高材生,比我有用多了。」
一聽到a大,除了白先瓊和沉呦呦之外,這裡幾乎沒人不知道。
a大是全國數一數二,甚至在全世界都排在前面的知名學府。
要考進那裡,不僅是成績得好,綜合素質什麼的都得拔尖兒。
每一年報考a大的人很多,真正能夠考進去的十根手指都數的過來。
「沒想到陸先生這麼厲害。」
王宏眼裡滿是崇敬,誇獎的話也很直白。
這讓陸謹行有些不大自在。
他手指摩挲著筷子,沒太留意王宏的反應。
餘光不著痕跡往沉鹿身上落。
少女也很意外,儘管她知道陸謹行很優秀,但是還是驚訝了下。
a大是她想要報考的大學之一,她之前就有做過他們學校的入學試題。
很難。
至少沉鹿也不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夠考進去。
陸謹行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考進a大有什麼厲害的。
只是被他們用這樣的眼神注視著,他反而有點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好,這不是什麼難事。」
男人聲音微沉,語氣沒什麼起伏波動。
要不是沉鹿知道陸謹行是個什麼性子的話,可能都要以為他在故意嘲諷別人了。
王宏倒是個心大的,也沒怎麼細想。
他哈哈笑了笑,以為對方只是在謙虛。
「陸先生你真的太謙虛了,要是考進a大很容易的話,每年也不會有上萬人落榜了。」
男人微皺了皺眉,看著一旁善意調侃著笑著的王宏。
「我想你誤會了,我沒說別人。」
「我的意思是說沉鹿考進a大不是什麼難事。」
「……」
這頓飯吃的特別艱難。
至少林言洲是這麼覺得的。
以前時候他總是想著法子讓陸謹行多說點兒話,別總跟個悶葫蘆一樣。
可現在,要是時光機器的話,他回去第一時間就是給有這個想法的自己一拳。
畢竟有些人什麼都好,就是多了張嘴。
捱到晚飯結束,王宏和大黃吃了西瓜離開回家了之後。
林言洲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白先瓊利落的給陸謹行他們收拾了一間房間,又給他們拿來一壺熱水便離開了。
臨走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陸謹行的錯覺,他總覺得白先瓊的視線有些微妙的往自己身上落。
等到他循著看過去的時候,又什麼也沒看到。
「……剛才她好像一直在看我。」
洗漱好躺在床上的陸謹行沉默了好一會兒,這麼沉聲開口對一旁的林言洲說道。
「是我的錯覺嗎?」
「小叔叔,不是你的錯覺。」
黑夜裡小少年的嘴角抽搐了下,不過陸謹行並沒有看到。
「外婆從飯桌上到剛才就一直有在看你,只是你才發現罷了。」
陸謹行眼皮掀了下,下意識往林言洲那裡看去。
那眼神帶著疑惑和詢問,兩人距離這麼近。
林言洲想要裝不知道都難。
「……你一直在盯著沉鹿姐姐看,外婆盯著你不是很正常嗎?」
男人聽後張了張嘴,習慣性地想要反駁。
可腦子裡回憶起來,這才猛地意識到自己之前的確是這麼做的。
「我……」
「我只是覺得那個王宏和她不合適,至少現在不成。」
陸謹行薄唇微抿,墨玉的眸子深邃。
在黑夜裡也能夠依稀瞧見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