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想要喚沉呦呦過來一點兒別跟丟了的時候,便聽到了林言洲這麼說道。
林言洲嘴上像是在徵求詢問,可手卻先一步上去輕輕地牽住了沉呦呦。
小女孩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點頭同意。
「成,那你就跟著我,我帶你上山去。」
沉鹿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已經晚了。
沉呦呦從來都是依賴別人的那一個,這一次被林言洲這麼一請求,她覺得自己特別厲害,特別牛逼。
她眼睛亮亮的,拍著胸口向對方擔保著。
小孩子就是這樣,如果突然被請求拜託,她們就會覺得自己像是揹負了拯救世界的任務一樣。
特別有使命感。
林言洲倒是很配合,嘴上的彩虹屁幾乎一直沒停過。
把沉呦呦誇的心花怒放,更加鉚足勁兒帶著他往前走。
「……這小子是誇誇群群主嗎?」
「誇誇群群主?」
陸謹行還沒聽過這個網路詞彙,他有些好奇地看向沉鹿。
「這是個群聊嗎?」
少女剛才也只是在吐槽,不料陸謹行離得近給全然聽到了。
她見陸謹行直勾勾地注視著她,實在很是好奇的樣子。
沉鹿也不好敷衍他,斟酌了下語句這才回答。
「誇誇群就是那種,很會夸人的群。就是一個網路用詞,差不多就是說人很會說說話的意思。」
「我明白了。」
陸謹行微微頷首,視線不著痕跡地往林言洲身上落。
「他的確挺會說話的。」
「至少我周圍的人,幾乎沒一個不喜歡他的。」
他說到這裡又意識到了什麼,餘光瞥了一眼沉鹿。
「除了你。」
「……我可沒討厭他。」
「但是談不上喜歡。」
沉鹿沒反駁,覺得給陸謹行說了也沒什麼用,反而會顯得自己有點兒小氣。
畢竟她之所以不怎麼喜歡林言洲,無非是因為怕對方以後把沉呦呦給搶走了。
要是陸謹行知道了是單純這個原因,只會覺得莫名其妙吧。
「……先上山吧。」
見沉鹿突然不高興了,陸謹行張了張嘴想要問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可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少女便徑直往前面走去。
一下子把他甩了一截。
林言洲在旁邊和沉呦呦有說有笑的,沉鹿又突然不搭理自己了。
陸謹行沉默了一會兒,悶悶地跟了上去。
他也沒生氣什麼的,只是越是面無表情,越發顯得莫名委屈。
秋林四周都是山,但是山一般都不怎麼高。
沉鹿她們沒用多久就走到了半山腰位置。
再往上一點兒就能抵達山頂了。
沉鹿抬眸往上看了下,原本是想估摸下距離,結果感覺到了頭頂的光亮驟然少了好些。
只見剛才還明亮的天空此時不知從何處飄來了烏雲,一朵一朵。
把天光給慢慢遮掩。
好似突然到了晚上,四周的光線都模糊朦朧起來。
林言洲也沒想到夏日這天變得這麼快,這才一眨眼的工夫就從晴朗變成了烏雲密佈。
「沉鹿姐姐,好像要下雨了。」
他話音剛落,一顆雨珠「啪嗒」一聲落在了一旁的葉片上。
隨後雨珠密集,猝不及防的砸在了他們身上。
「先找個地方躲躲,夏天的暴雨來的快去的也快。」
「等雨停了我們再下去。」
少女說著腦海裡迅速找到了記憶裡的那個以前小時候經常躲貓貓的山洞,好在不遠,就在附近。
沉鹿剛一轉身準備引他們過去,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不是剛才的烏雲,是陸謹行的外套。
他反應很快,在感覺到下雨的時候就將衣服脫下來。
三兩步便走到了沉鹿旁邊。
陸謹行將衣服撐著給沉鹿遮擋著雨水,也不顧自己的肩膀溼透與否。
少女抬眸一怔,剛好和對方的視線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他也沒想太多,無論是骨子裡的修養還是對沉鹿的愛護。
等到陸謹行反應過來後,他已經這麼做了。
見少女有些意外地注視著他,他喉結微滾。
「這個時候淋雨不好。」
他這麼沉聲解釋了一句,而後又覺得這話不對。
陸謹行又悶悶補充道。
「……什麼時候都不好。」
「謝謝。」
沉鹿笑了笑,覺得對方又可愛又悶騷。
她也沒繼續盯著人看,怕他不自在。
「我知道這附近有個山洞,我以前來過,我們去那裡躲雨吧。」
林言洲也用衣服幫沉呦呦擋著雨,見沉鹿她們往前先走了一步,立刻帶著小女孩一起跟了過去。
那個山洞不遠,也就一兩分鐘的路程。
找到的時候山洞口雜草叢生,看樣子很少有人來過。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他們也顧不了這麼多。在淋成落湯雞之前,果斷撥開雜草往裡頭進去。
山洞不算深,再加上外面有雜草遮擋著,洞口位置就已經很乾爽。
沒有什麼雨水飄進來。
「好可惜哦,夕陽看不到了。」
沉呦呦雙手撐著下巴,對沒看到日落這件事有些耿耿於懷。
「天氣的事情誰料得到?」
沉鹿輕輕拍了拍身上沾染上的草葉。
「改天天放晴了再來就是了,別愁眉苦臉的。」
也是。
太陽天天都在天上掛著,不愁瞧不見。
想到這裡沉呦呦沒那麼難過了。
雨下的大,外面又陰風陣陣的。
沉呦呦覺得冷,下意識往沉鹿這邊靠過來。
陸謹行就坐在沉鹿的另一邊,他餘光看了一眼往少女懷裡鑽著取暖的小女孩。
視線一頓,又瞥向了正在擰衣服上的水的林言洲。
「怎,怎麼了小叔叔?」
被盯得莫名的林言洲疑惑地看向對方。
「沒什麼。」
他薄唇微啟,見此時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的小少年。
「……你要是覺得冷的話也可以靠過來。」
「但是抱不成。」
「……不用了,我不冷。」
陸謹行似乎還想要說什麼,結果外頭的雷聲「轟隆」而落。
把一旁的沉呦呦嚇得夠嗆。
「沉鹿,我,我怕!」
一般小孩子沒幾個不怕打雷的,沉呦呦也不例外。
她伸手緊緊抱著沉鹿的腰,小腦袋往少女的頸窩蹭著。
沉鹿有些無奈地看著懷裡的沉呦呦,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你怕什麼?只是打雷,自然現象而已。」
「可,可是他們說雷公要打壞孩子,我怕被雷劈。」
「你又沒做什麼壞事怕什麼?」
這話一齣,懷裡的沉呦呦一頓。
半晌才開口。
「我,我有做壞事……」
「比如?」
「你的那件新衣服,是,是我吃東西不小心弄髒的。」
「還有,你的那個白球鞋……」
「你當時兇了我,我給你藏床底下了。」
「……那沒辦法了。」
沉鹿扯了扯嘴角,伸手將她一把從懷裡扒拉出來。
「你活該被雷劈。」
小女孩眼眶紅紅,還想要為自己試圖辯解一下的時候。
外頭又是「轟隆」一道落雷,嚇得她小臉慘白。
「哇嗚嗚嗚沉鹿,我錯了!我不要被雷劈死!我還沒活夠!」
沉鹿被她這慫樣給氣笑了。
她還是心軟,伸手將沉呦呦拽入懷裡。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那雷又「轟隆」來了一道。
沉鹿感覺著懷裡都要抖成篩子的沉呦呦,無奈地勾唇笑了下。
剛準備柔聲安撫一下膽小鬼,餘光卻瞥見旁邊的男人身子似乎也抖了下。
而後驟然僵住。
他的神情很不自然,骨節分明的手不自覺攥緊。
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見。
不僅是沉鹿,沉呦呦也注意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淚眼汪汪地從沉鹿懷裡看向陸謹行。
「陸叔叔,你也做了什麼壞事嗎?」
「我沒……」
他話還沒說完,那雷像是反駁他似的,轟隆轟隆落了三次。
陸謹行喉結滾了滾,脊背挺直,緊繃著臉怎麼看怎麼緊張。
一直塵封的晦暗又絕望的那段記憶不受控制地朝著他湧來,潮水一般。
怎麼也止不住。
陸謹行覺得自己就像是離了水的魚,渾身冰冷,呼吸也困難。
沉鹿猜到了對方可能怕打雷,沒想到會這麼怕。
她看著陸謹行呼吸都紊亂了起來,心下擔憂。
「你要不要也靠過來點兒?」
陸謹行沒說話,只是那長長的睫毛顫得厲害,暴露了他心底的情緒。
見男人打算硬撐著,沉鹿紅唇微抿。
她皺著眉,伸手放在陸謹行的肩膀上,稍一用力便把他帶了過來。
少女的身體柔軟嬌小,卻莫名讓人有安全感。
陸謹行緊繃著的神經稍微緩和了下來,鼻翼之間是雪松般清冷的氣息。
沉鹿注意到他身子沒那麼僵硬了後,這才輕聲開口。
像是平日安撫沉呦呦一樣,帶著點兒哄孩子的語氣。
「這沒什麼好丟人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拍著陸謹行的背,一下一下,格外溫柔。
沉鹿的聲音也近,就在耳邊,連帶著外頭的電閃雷鳴也似乎跟著遠去了。
「我小時候也怕打雷。」
「……我不小了。」
「是嗎?」
「可你比小孩子還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