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溜著鼻子,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沉呦呦擤了擤鼻涕後,少有的乖乖坐著沒說話。
就這麼安靜了一會兒,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扭頭看向沉鹿。
「怎麼了?反悔了?」
少女頭靠在椅背上,聽見動靜瞧了過去。
看到了沉呦呦一臉擔憂的模樣。
「沉鹿,這個學校的學費是不是很貴啊?」
「付了學費後我們家還能吃得起大米嗎?」
「……」
差點忘了。
她們現在存款不到一萬,是個實實在在窮快揭不開鍋的清苦人家。
媽的,為什麼困難總比辦法多。
這什麼人間疾苦。
……
王瑤在她家裡補習了快一週,週末的時候才回家。
但是王瑤走了,並不代表沉鹿有了空閒。
畢竟昨天帶沉呦呦去看了英皇,儘管決定了要上的是英皇。
可這學費還沒著落呢。
她嘴裡咬著塊吐司,手上拿著筆本快速瀏覽著什麼。
前幾天她在網上看到了淮城附近一處遊樂園正在招兼職。
也就週末這兩天的事情。
其實她也想過去找一些長期一點的兼職,只不過現在她在給王瑤補習的同時去找個長期的活,實在有些困難。
所以最後看來看去,沉鹿還是選了遊樂園的這份工作。
下午兩點時候去。
她的工作就是套上個卡通玩偶服招呼下小朋友,陪他們拍拍照,發發氣球什麼的。
沒什麼難度,一天四百塊的樣子。
這點錢在沉鹿以前看來就像是毛毛雨一樣。
真是風水輪流轉。
她也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麼辛苦的去站.街兩天,只為了得到這幾百塊錢。
想到這裡,沉鹿嚥下嘴裡的吐司,重重地嘆了口氣。
正坐在她對面的沉呦呦正皺著眉,小口小口忍耐著喝著並不喜歡的牛奶。
她小手捧著玻璃杯,嘴邊都是一圈奶漬。
聽到沉鹿的嘆氣聲後,沉呦呦疑惑地看了過去。
「幹什麼?我今天不是有勉為其難的在喝牛奶嗎?」
「……誰管你勉不勉為其難。」
沉鹿合上電腦,將手邊的牛奶一飲而盡。
「今天我有兼職,晚上我可能回來得比較晚。」
她說著將鞋櫃上放著的錢夾子拿了過來。
正準備拿一點錢給沉呦呦,但是剛把錢夾子開啟後便合上了。
「我們家附近沒什麼飯館,給你錢你也買不到什麼吃的,而且晚上出去還危險……」
沉鹿想了好一會兒。
「這樣吧,我走之前給你買點吃的,你餓了就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等我晚上回來給你做飯成不?」
「成吧。」
沉呦呦不是很想一個人在家,但是想著沉鹿是出去賺錢養家餬口。
她也不好任性。
「其實你如果實在工作忙的話也不用急著趕回來做飯……」
小女孩這麼悶悶說了句。
「反正你做的東西也就那麼回事。」
「……」
這話是事實,沉鹿還真不好反駁。
不過她能夠感覺到沉呦呦除了吐槽下自己做飯不怎麼好吃之外,更多的是不想她走。
雖然沒直說,但是嘴撅得老高,都可以掛茶壺了。
「行了,別鬧彆扭了。」
少女抬起手揉了揉沉呦呦的柔軟的發頂。
「我八點左右就回來了,你要是真有什麼事情就打電話給你王瑤姐姐。她一般沒什麼事,她家離我們這還算近。」
沉呦呦抱著毛絨熊,不情不願地點頭應了一聲。
少女垂眸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毛絨熊。
這毛絨熊是沉呦呦四歲生日,媽媽送給她的。
沉呦呦除了吃飯上廁所時候不帶著它之外,其他什麼時候都必須看到它。
就連睡覺都得抱著才能睡得著。
別看平日裡沉呦呦生氣時候會拿著毛絨熊砸她。
其實根本沒怎麼碰到毛絨熊。
用的是自己的小拳頭,不過也就雷聲大雨點小而已。
她比誰都捨不得弄壞了毛絨熊。
只是畢竟都已經兩年了,這毛絨熊都破了舊了。
前天時候沉鹿在沉呦呦睡覺的時候瞧見了毛絨熊胳膊上的棉花都翻出來了,從抽屜裡拿出了針線磕磕巴巴地補救了幾針。
但是還是不能恢復如初。
「沉呦呦,我之後給你再買一個毛絨熊怎麼樣?」
「不怎麼樣。」
小女孩搖了搖頭,想也沒想地便一口拒絕了沉鹿。
「我是說給你再買一個,又沒說讓你把現在的這個扔了。」
她以為對方沒理解到她的意思,又這麼解釋了一句。
沉呦呦緊緊地抱著手中的毛絨熊,眼睛清澈見底。
「不了。」
「我有一個毛絨熊就夠了。」
少女一愣。
她沒想到對方竟然會一口拒絕。
不僅拒絕的快,態度也很堅定。
沉鹿這下有些好奇了。
「為什麼?你不是最喜歡的就是小熊了嗎?」
「現在再多一個新的有什麼不好?」
她頓了頓,手不自覺將懷裡的毛絨熊抱的更緊了。
「我是喜歡。」
「但是我怕你給我買了更好更大的毛絨熊之後,我會把我原本對它的喜歡分一部分到新買的那個毛絨熊上去。」
「我還小,經不起誘惑的。」
沉呦呦說這話的時候鼓了鼓腮幫,樣子很是嚴肅。
沉鹿一愣。
眼眸沉了一瞬,裡頭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過。
「……也是。」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
喜歡什麼的還是剋制一點最好。
對東西也好,人也好。
沉鹿這麼說著,起身將盤子什麼的拿到廚房收拾。
沉呦呦瞧見了,連忙也把手邊的玻璃杯給帶了進去。
「沉鹿……」
小女孩墊著腳,將杯子輕輕放到了水槽裡。
「毛絨熊可以不要,但是我不介意你再給我多買幾袋彩虹魔法糖。」
「……」
中午吃了午飯之後,沉鹿在沉呦呦午睡的時候才收拾了下出了門。
她沒帶什麼東西,就帶了個手機和錢包。
坐地鐵到那個兼職的遊樂場大概半個小時就到了。
中途也不用轉線,直達過去很是方便。
沉鹿提前一兩天就和那裡的人聯絡好了。
他們讓她過來的時候,直接從旁邊工作人員通行線路進去到指定地點換衣服就成。
這遊樂場挺大,但是好在路牌什麼的都寫的比較清楚。
她沒用多久便找到了地方。
沉鹿其實來的不算晚,只是她沒想到和她一起兼職這個工作的人來得都比較早。
她進去的時候他們已經換好了玩偶服出來了,裡面只剩下一個卡通小熊的衣服還沒人動。
她第一眼瞧見後還覺得今天自己和熊挺有緣的。
但是當沉鹿走過去掂量了下那卡通熊的頭套後,便知道不是什麼有緣。
而是那些人先來選剩下的。
這頭套又重又悶,戴在頭上很是不舒服。
少女煩躁地「嘖」了一聲。
卻也不能怨別人,畢竟是人都想要輕鬆一點。
只是她不懂裡頭的門路,第一次兼職這種工作。
來晚了,自然只得撿人挑剩下的了。
沉鹿換好了衣服單手夾著拿著那個熊頭套便出了門。
那邊站著的三個人正是今天和她一起兼職的,對面則是負責日結他們工資的工作人員。
她走過去耐著性子聽他講了些之前早就在瞭解到的注意事項。
之後領了些氣球便徑直去了她今天負責的那片區域站.街,哦不,幹活。
遊樂場本身人流量就大,再加上天氣也熱。
沉鹿穿著這身玩偶服,整個人都快熱傻了。
艹,怪不得一天站著拍拍照發發氣球就有四百。
這他媽是真要命。
她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和多少個孩子和情侶合了影。
等到沉鹿實在熱的受不了的時候,她這才找了個陰涼地方坐下,準備稍微休息一會兒。
結果她剛一坐下,一個小男孩也跟著坐在了她的旁邊。
「大笨熊,你是在偷懶嗎?」
因為小男孩長得矮,她從頭套下面就能看到。
沉鹿餘光瞥了對方一眼,長得倒是精緻,唇紅齒白的得跟瓷娃娃似的。
就是不怎麼會說話。
「你為什麼不說話?你是不是預設了?」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
「你如果再不說話我就去告狀,讓他們扣你工資。」
「……臭小子,你到底想幹什麼?」
沉鹿忍無可忍,沉著聲音咬牙切齒地問道。
小男孩看著眼前的卡通熊,見她終於搭理了他後。
他不慌不忙地說道。
「沒什麼。」
「我一個人無聊,想找人聊聊天。」
「哦,你和家裡人走丟了。」
「……」
沉鹿戴著這個頭套實在是悶得厲害,但是工作時間又不能取下來。
現在又多了這麼個麻煩在身邊,她實在是心情煩躁得厲害。
「嘖,走吧。」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我帶你去服務檯那邊去,你在那裡等著家裡人來找你就成。」
小男孩猶豫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我不跟你走。要是你是壞人怎麼辦?到時候你把我賣了我都沒地方哭呢。」
「你這麼有警惕心還敢和我搭話,早幹什麼去了?」
小男孩低垂著眉眼,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
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
沉鹿不是什麼愛管閒事的人,只是現在這小男孩跟家裡人走丟了。
她不敢隨意丟下他不管。
萬一她前腳剛走,後腳就來了個人把他給拐走了怎麼辦?
算了。
跟個小孩子較什麼勁兒。
沉鹿隨後又耐著性子問了下對方知不知道家裡人的電話號碼。
小男孩依然搖了搖頭。
「我真沒走丟。」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比起周圍其他大人要更加讓他覺得親切自在的,套著玩偶熊頭套的沉鹿。
「……我只是不喜歡和他一起玩。」
「他?你爸爸還是你媽媽?」
「我叔叔。」
小男孩低頭拽著衣袖,悶悶地回答道。
看樣子說的是真的。
沉鹿也犯了難。
看來是孩子和叔叔不親近,這才甩了人偷跑在這裡來。
「我還有工作,陪不了你。」
因為天熱,工作人員有個福利,就是可以免費吃裡面的冰淇淋。
沉鹿穿著玩偶服身上也沒帶什麼錢,於是走過去說著起身往一旁的冰激凌店走過去。
要了一個草莓冰激凌。
「天熱,你就坐著這裡吃。」
她說著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儘量別離開我的視線。」
小男孩沒想到對方不僅沒生氣,還給他拿了一個冰激凌。
他愣愣地接過,然後見沉鹿要走了,立刻伸手拽住了她的手。
「……又怎麼了?」
他鬆開手,慌忙摸了摸自己的兜。
然後從裡面掏出來了一個小青蛙錢包。
拉鏈開啟一看,好幾張紅票子。
「給。」
小男孩將一張嶄新的紅票子塞到了她的熊爪子上。
「冰激凌錢。」
「……」
媽的,這什麼世道?
這年頭隨便來個小孩都比我有錢?
「不用了。這冰激凌免費,不要錢。」
沉鹿鬱悶地將錢還給了小男孩,然後轉身去發氣球去了。
小男孩就這麼坐在那裡小口小口吃著冰激凌,時不時地在樹蔭下晃著腿。
樣子很是可愛乖巧。
因為長得粉雕玉琢的好看。
有好幾個路過的遊客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沉鹿在烈日下發著氣球,餘光一直有留意那邊坐著的小男孩。
正當沉鹿稍微放下心來的時候。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沉著臉色往小男孩坐著的樹蔭下走了過去。
正悠閒坐著的吃著冰激凌的小男孩感到一片陰影籠罩在了他身上,一抬頭,驚得手中的冰激凌都掉在了地上。
「大笨熊救命啊!這裡有壞人欺負我!」
少女遠遠瞧見了那男人冷著臉扣住他的手腕,好像想把小男孩強行帶走。
她一驚,連忙快步跑了過去。
他面容俊美,薄唇冷目。
一隻手臂上搭著褪下來的藏青色西裝外套,另一隻手扣著小男孩的手腕。
男人的神情很冷,周身氣壓也低。
因為天熱,他的額頭都沁了一層薄薄的汗珠。
頭髮被浸溼了些,貼在他的面頰。
一滴汗珠順著他面部輪廓往下滑到下頜,說不出的禁慾冷淡。
「大笨熊救我……」
聽到小男孩的聲音後,沉鹿這才緩過神來。
她看著眼前清冷如玉的男人,猶疑了一瞬。
「……你就是他叔叔吧?」
「嗯。」
男人眼眸微垂。
鬆開了束縛著小男孩的手,壓著怒火這麼低聲應了下。
從鼻腔發出的聲音很沉,如細沙拂耳,酥酥麻麻的。
「不是!他不是我叔叔,他是壞……」
小男孩話只說了一半,便被男人冷冽的目光給制止住了。
他狠狠瞪了對方一眼,又害怕地往沉鹿懷裡鑽。
男人皺了皺眉。
抬起手拉鬆了脖子上繫著的領帶,而後又不慌不忙地將袖釦解開。
動作風輕雲淡,但卻給人一種隱秘的暗示。
這個動作沉鹿熟悉。
她揍沉呦呦之前也是這樣,稍微卸下束縛。
這樣好活動些。
少女嘆了口氣,用熊爪子輕輕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
「聽話,不想捱揍就過去吧。」
「……我沒想打他。」
男人反應過來後一愣,神情有些呆。
「那你擼什麼袖子,解什麼領帶?」
他眼眸閃了閃,薄唇微抿成了一條直線。
「我找了他一下午。」
「……找到了現在才覺著有些熱。」
看著禁慾清冷。
到頭來竟然是個天然。
聽著對方這莫名委屈的語氣,沉鹿心下有些不忍。
可小男孩也這樣緊緊抱著她不撒手,她就這麼夾在中間很是頭疼。
「天都要黑了,你跟你叔叔回家成不?」
工作時間要結束了,她也要回去換衣服了。
「我不!我要是這麼跟他回去了一定會被揍的!!」
「……閉嘴。」
沉鹿本來就累了一天,他這麼吵鬧著她心下更是煩躁。
少女伸手地將頭套取了下來,裡頭的汗已經浸溼了她的頭髮,貼在她的面頰。
「你要是現在不跟你叔叔回去我就揍你。」
「你,你哇嗚嗚嗚……」
小男孩被嚇得鬆開了抱著她的手。
他剛一鬆開旁邊的男人直接將他狠狠拽到了自己身邊。
力道挺大,卻也沒怎麼弄疼小男孩。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他聲音和此時傍晚黃昏的風一樣,讓沉鹿覺得清爽微涼。
男人說著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拿出了一方手帕遞給了沉鹿。
純白色,疊得方方正正。
邊角清晰地繡著一個「l」。
「不介意的話。」
垂眸便能夠看到他被修剪地整齊乾淨的指甲。
上面還透著淡淡的粉。
沉鹿沒有接過他的手帕,她隨意用手背擦了下額頭的汗珠。
長長的睫毛下那雙眸子剔透清澈,在傍晚時分橘色的光亮裡透著暖意。
「謝了,我隨便擦擦就成。」
她見小男孩現在也找回組織了,也沒再逗留。
「馬上要閉園了,你們早些回去吧。」
「我也要收拾收拾回家了。」
男人見沉鹿沒有接他的手帕,面上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
他只默默地將手帕收回,神情淡淡。
「你家離這遠嗎?」
他沒多想,也對十六七歲的小女孩沒什麼興趣。
只是想著對方今天一下午都幫著他照看著小男孩,於情於理也該表示下謝意。
「如果方便的話,我帶你吃個便飯再送你回去。」
沉鹿熱的用手扯了扯衣領。
儘管裡面穿著衣服,但還是因為這個動作露出了精緻的鎖骨線條。
「不用了不用了。我家裡有個妹妹還沒吃飯呢,我得趕緊回去。」
「而且我坐地鐵回去,挺方便的。」
見如此,男人也沒有再挽留。
他瞧著少女單手夾著一個巨大熊頭套邁著大長腿離開了。
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
走著走著可能還是覺得熱,又隨意用手撥弄了下頭髮。
「現在的高中生真獨立。」
等到沉鹿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視野之後。
男人這麼用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語氣平淡地感嘆道。
一旁的小男孩被他緊緊扣住手腕,怎麼掙扎也掙脫不了。
他一邊使勁地用手掰著男人的手,一邊憋紅著臉氣呼呼地說道。
「我也很獨立的。」
「我玩累了會自己出去找張叔叔回家,你自己非要來找我。」
男人聽後垂眸瞥了他一眼。
「我現在不找你,之後沒準就要拿錢來贖你。」
「對了,你剛才吃的冰激凌是她給你的還是你自己買的?」
小男孩眨了下眼睛。
「是大笨熊給我的。」
他這話剛說完,便注意到男人驟然沉了些許的臉色。
「你,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我沒白吃,她給我冰激凌的時候我有給錢給她,是她自己不要的。」
小男孩被盯得縮了縮脖子,而後小聲又補充了一句。
「我給了整整一百塊呢。」
「……就你錢多?」
他沉聲冷冷地刺了一句。
「一個冰激凌你給一百塊?」
「你這不是給錢,你這是在羞辱人。」
小男孩覺得自己被訓得莫名其妙。
「這叫羞辱人?」
「那我願意被這樣狠狠羞辱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