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沉鹿就說過了,等到週末時候得空帶沉呦呦去英皇小學看看。
那個學校是淮城最有名的私立小學,即使不是週末,平日裡還是有很多人會進出參觀。
但凡是對孩子負責的家長,大多數都會希望自己孩子能夠就讀這裡。
沉鹿也不例外。
在她看來,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比學習氛圍更能潛移默化影響一個人的了。
清晨起來沉鹿給沉呦呦換上了一件白色的蓬蓬,還給她綁了辮子。
讓她漂漂亮亮,清清爽爽地出了門。
私立英皇小學距離她們家有一段距離,坐公交車的話大概得三十分鐘。
今天起得早,再加上坐車。
小女孩在車上迷迷糊糊的,小腦袋一直往旁邊的玻璃窗上撞。
一下一下,跟小雞啄米似的。
沉鹿瞧見了,伸手將那個亂晃的小腦袋往自己肩膀上放。
這一下才總算安分下來。
夏日陽光明媚,窗外的樹木蔥蘢。
隨著車子的前行匆匆往後面移,喂有光影斑駁,清晰在少女面頰上流動。
等到下車了之後,沉呦呦還不清醒,揉著惺忪的眼睛。
「昨晚八點睡的都還困?」
「不知道,就是困。」
小女孩打著呵欠這麼有氣無力地對沉鹿說道。
沉鹿聽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肉乎乎的,往外一扯。
還別說,手感還挺好。
「臭沉鹿!你竟然敢趁著我犯困時候偷襲本天才!」
沉呦呦捏著拳頭就要往上錘。
「別別別。在外面留個面子,影響不好。」
沉鹿握住小女孩的小拳頭,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邊。
示意她不要大喊大叫。
「……哼,回去再收拾你。」
沉呦呦這麼悶悶嘟囔了下,然後邁著小短腿跟著少女往對面英皇小學那邊過去。
現在剛下車,要過了馬路拐個彎才能到。
和他們一起下車的人有十多個,基本上都是帶著孩子來看學校的。
這個時候是紅燈,得等一會兒。
少女站著的時候會習慣性地將手插在兜裡。
只是這一次有些不一樣。
周圍站著和她一起要去學校參觀的人,大多都是媽媽爸爸帶著孩子。
沉鹿餘光隨便一瞥,就能夠看到他們牽著小孩子的手。
或者更準確的來說,只有她和沉呦呦沒有手牽手。
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
好像在有記憶的時候開始,原主就接過沉呦呦放學,更別提什麼牽手回家了。
「你看什麼?我臉上有什麼髒東西嗎?」
可能是習慣了。
沉呦呦沒有覺察到在一眾人裡面,她們兩個是有多特別。
她見沉鹿一直眼神微妙地注視著她,下意識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少女長長的睫毛顫了下,指尖微動。
「……那個,你要不要牽手?」
沉呦呦一愣,歪著頭沒反應過來。
「什麼玩意兒?」
這個時候周圍人的視線也聞聲落了過來。
沉鹿尷尬的要命,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壓低了聲音再說了一遍。
「到底牽不牽?」
那語氣很是惱羞成怒。
沉呦呦這個時候才明白過來對方的意思。
她看了看周圍人,發現每一個小朋友都和爸爸媽媽手牽著手。
意識到這個事情後,她反而有些拘謹。
她紅著臉往沉鹿那邊靠近了些,然後猶豫了一會兒。
伸出小手指試探著勾住了少女的手。
她也牽住了沉呦呦的手,小小的一團像是棉花一樣柔軟。
這還是姐妹倆頭一次這樣正兒八經地牽手。
不知道是不是沉鹿的錯覺,剛才她們那樣一問一答,小心翼翼試探的感覺。
有些奇妙。
少女想到這裡,下意識垂眸看了下咬著下嘴唇臉頰紅撲撲的沉呦呦。
「牽著熱?那要不我過了馬路就鬆開?」
「不用。」
沉呦呦搖了搖頭。
「我就是第一次,有點緊張。」
「……」
我懷疑你在搞顏色,但是我沒有證據。
兩個人就這樣牽著手,彆扭地一言不發地過了馬路。
等到了學校門口的時候她們這才稍微放鬆了下。
也沒最開始時候那樣拘束了。
沉鹿站在校門口看了下,光是從外面看便瞧著視野開闊,賞心悅目。
上頭[私立英皇小學]這幾個大字鎏金滾燙,遠遠看著便分外醒目。
從門口進出的車輛很多,好多都是一眼便能夠看出牌子的豪車。
她記得這所私立學校大多就讀的都是淮城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的孩子,從起點就比別的孩子高了許多。
其實最開始時候沉鹿是有些猶豫的。
她怕沉呦呦在這樣的環境裡學習的話可能會產生自卑心理,忍不住攀比。
但是有一說一,這裡面的師資什麼的都是頂尖的。
有了更好的,如果再讓她去選個次一點兒的,她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所以沉鹿想著,與其讓她自己這麼糾結著。
不如帶沉呦呦來,讓她自己來看看,讓她自己做決定。
「走,進去看看吧。」
沉呦呦除了上學,一般很少出門。
她看著周圍高大的教學樓,還有四周蔥鬱的草木。
「哇,這裡好大,好漂亮。」
沉鹿一手牽著小女孩,另一隻手拿著圖紙看著路線。
「能不大嗎?這裡是全城最大的私立小學,佔地面積和綠化面積都是最大的。」
她也是第一次來,不怎麼認識路。
皺著眉看著圖紙,找了好一會兒才確認了她們現在在哪個門。
……艹,這裡怎麼有四個大門。
沉鹿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你自己看看,你想要先去哪裡。」
小女孩湊過來瞧了下,也不怎麼認識字。
隨意指了指一個畫著花朵的地方。
「去這裡,這裡好看。」
沉鹿低頭瞧了一眼。
「花卉室。」
這地方應該不屬於參觀專案吧。
更像是私人場所。
沉鹿也拿不準,因為一般進來的人都是先去教學樓這些地方參觀下,看看裝置和師資。
像沉呦呦這樣一上來就要去看花花草草的實屬少見。
「你等一下,我去問問這怎麼走。」
她說著正想要折返回去問了下門口的保安。
結果一回頭還沒有來得及去找保安,反而撞上了個熟人。
是之前在糖果屋裡將糖果讓給沉呦呦的那個小少年。
對方看見了沉鹿時候也很意外。
他手中抱著一本書,有些驚訝地看著少女。
「你是之前在糖果店的那個姐姐吧?」
小少年彎著眉眼朝著沉鹿笑了笑。
在餘光瞥到了她身後站著的沉呦呦後,走過去微微低頭看向她。
「好久不見了,小妹妹。」
「今天你穿的這身裙子很好看,很襯你。」
沉呦呦被誇的莫名其妙。
她看著眼前笑得燦若星辰的小少年,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謝謝,你也挺好看的。」
小女孩說完後覺自己表述不完整,又補充了一句。
「長得好看。」
他聽後一愣,笑得更開懷。
「姐姐,你是帶她來參觀我們學校的嗎?」
「這裡很大,你們第一次來應該找不到路。」
他聲音溫和,聽著就如沐春風。
「反正今天是週末,我也沒事幹。」
「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帶你們去周圍看看吧。」
「我叫林言洲,姐姐你呢。」
「……沉鹿。」
她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說話,等反應過來了就已經開始自我介紹了。
雖然感覺被一個小孩子牽著鼻子走有些不爽,但是對方也是好意。
沉鹿也沒說什麼,伸手將一旁的小女孩拽到身邊。
「這我妹妹,沉呦呦。」
「那我可以叫你呦呦妹妹嗎?」
沉呦呦沒有立刻回他,而是下意識往少女方向看去。
「沉鹿,這是不是就是你說的pua男?」
「……」
「……」
林言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神情微妙地看向沉鹿。
似乎在用眼神譴責——[瞧瞧你這個做姐姐的都教了些什麼]。
「她這孩子就喜歡和人開玩笑。」
沉鹿捂住了小女孩的嘴,面無表情的對小少年說道。
「你聽聽就好,別放心上。」
是不是玩笑其實都不重要了。
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他也該給對方一個臺階下。
「我剛剛看你們一直在看圖紙,你們是有什麼想要現在就去的地方嗎?」
沉鹿鬆了口氣。
這才將圖紙遞給了對方。
「她想去花卉室這邊看看。」
林言洲看了下,好看的眉微蹙了蹙。
「這裡的話可能……」
「是私人場所嗎?」
少女從圖紙上的位置分佈便能夠瞧出來些,其他的地方都和教學樓什麼距離很近,走幾步就到了。
只有這一處四周都沒有什麼建築,很是清幽僻靜。
「那不能去的話就算了。你看一下先從哪裡參觀的好,我們隨意。」
林言洲接過圖紙,剛想要說什麼的時候。
他垂眸看到了沉呦呦聽到不能去花卉室後,耷拉著腦袋。
好像很失落的樣子。
「也不是不能去。」
小少年想了想,似乎也並沒有硬性規定不能去看。
只是大家都顧忌著打擾了那人,一般也都會避開而已。
「……我帶你們去看看吧,只要不待久了就成。」
沉鹿聽到他這不怎麼確定的語氣,對這個地方感到莫名好奇。
「這裡是你們學校領導的地盤?」
「也不算領導。」
林言洲搖了搖頭。
「是股東。」
「……那算了,我覺得這比得罪你們領導還糟糕。」
小少年見她這般煩躁,笑著安撫道。
「沒事的,我和他熟。」
「只是進去看看花草而已,他不會生氣的。」
沉鹿還是有些猶豫。
可一旁的沉呦呦一聽有戲,眼睛亮得出奇,連忙上前甜甜地叫了聲[哥哥]。
「既然這樣哥哥就快帶我們去看吧,我一定聽話,不亂摘亂動。」
「這麼乖啊。」
小少年只比沉呦呦高半個頭,可語氣卻像個小大人似的。
他彎著眉眼語氣溫和地問道。
「那哥哥現在可以叫你呦呦了嗎?」
「當然可以啦!別說叫我呦呦了,你叫她鹿鹿都成。」
「……」
——
那花卉室所在的位置比較僻靜,相對於去其他的地方的話,要稍微走得久一些。
不過好在有林言洲帶路,他帶她們抄近路走的。
十幾分鍾就到了。
那是一處半露天的花卉培育室,推開一處小木門便能進去了。
「今天運氣好,他不在。」
林言洲見裡面沒人後回頭對沉鹿這麼說道。
沉鹿跟著進去後,視線淡淡掃了一下週圍。
這裡不算大,卻也不小,養了好些小巧玲瓏的花花草草。
顏色大多都偏素雅冷淡的色調。
不豔麗,但是卻讓人移不開視線。
空氣之中有淺淡的花葉的清甜氣息。
隨風悠悠在鼻翼之間浮動著。
「是不是有些失望?」
林言洲看著沉鹿神情淡然的樣子輕聲問道。
「這些花草都是他去爬山或者旅遊時候在路上看到,覺得好看便帶回來的。」
「不是什麼珍貴品種。」
「挺好的。」
沉鹿對花草什麼的沒什麼研究,只要覺著閤眼就成。
再說這是別人的東西,她也不好過多評價。
「我看不出什麼來,她倒是挺喜歡的。」
沉呦呦很少見到這麼一大片花草,高興地這邊看看,那邊湊過去聞聞。
看樣子的確很喜歡。
「畢竟小孩子都很容易滿足。」
林言洲看著咯吱咯吱笑著的小女孩,眉眼也跟著放柔了些。
少女留意到了這細微的變化。
其實從一開始沉鹿便發現林言洲早熟得可怕,無論是待人處事,還是禮儀素質都比同齡孩子高出太多。
要不是年齡和身高擺在這裡。
說他二十歲她都信。
沉鹿不著痕跡地將目光從林言洲身上收回。
「說話老氣橫秋的。」
小少年只是習慣性勾著唇角,禮貌地笑著。
沒有對沉鹿這話有任何回應。
少女不大會主動和別人說話,這個時候林言洲沒拋話題了。
她就更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那邊蹲著看花撲蝴蝶的沉呦呦依舊開開心心,完全沒有感覺到這邊自家老姐的尷尬煩躁。
沉鹿抱著手臂一言不發,這個時候才注意到林言洲手中抱著的那本書。
「《小王子》?」
「嗯。是今天我剛從圖書館裡借的,每當我想靜下心來的時候都會看看它。」
聽這話,像是看了很多遍了。
「沉鹿姐,你要看看嗎?」
少女也沒事情幹,估摸那邊沉呦呦還要一會兒。
她微微頷首,伸手接過了林言洲手上的書。
剛才只是看著封面像,也沒注意到其他什麼。
結果開啟一看,全英文。
「……你才十歲吧?」
少女沉默了一瞬。
「這些你全看得懂了?」
「大部分可以。」
林言洲靦腆地笑了笑,他抬起手撓了撓面頰。
「不過我還差得遠呢。」
沉鹿心累地看著在那邊撲騰著蝴蝶的沉呦呦。
「……不,差得遠的是她。」
之後林言洲帶著她們著重看了下圖書館,教學樓還有食堂這些地方後。
沉鹿見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帶著沉呦呦坐上了回去的車。
和來的時候昏昏沉沉不一樣,小女孩回去的一路上都很精神。
「那個學校真大真好看!」
和最開始進去時候感嘆的一樣,沉呦呦又感嘆了一遍。
「沉鹿,我決定了!我之後就讀英皇了!」
她握緊著小拳頭,語氣堅定地這麼對沉鹿說道。
「……別光口頭說,既然你決定了就得自己努力往這個目標奮鬥。」
她說著從包裡拿出了一張紙遞給了沉呦呦。
「這所學校是要考的。」
「你看看這上面你會幾道題。」
這是臨走之前林言洲從辦公室裡,幫她拿的一份去年的入學考試的試題。
每一年削尖了腦袋想要把自家孩子往英皇送的實在太多了,但是學校不可能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於是便以每年入學考試成績和其他才藝方面綜合考量,擇優錄取。
這讓前兩天才說讓沉呦呦不要著急,什麼都可以慢慢學來的沉鹿很是心累。
沉呦呦拿過沉鹿手中的卷子一看,搖了搖頭。
「我一道都不會。」
「那你現在還想要去英皇嗎?」
少女抱著手臂,手指輕輕點了點胳膊。
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詢問今天天氣如何一般。
「想。」
沉呦呦肯定地點了點頭。
「我覺得那裡好看,比幼兒園要好看多了。」
「那你以後可就不能看動畫片,不能出去玩了。」
「你考慮清楚了再回答。」
這對小女孩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果不其然,剛才還語氣肯定地回答她的沉呦呦瞬間萎靡了起來。
「……那還有沒有和英皇一樣大,一樣好看,還不用考試就可以進去讀書的學校?」
一直閉目養神的少女聽到了這話,她冷笑了一聲。
睜開眼睛瞥了沉呦呦一眼。
「我看你在想peach。」
「……哇嗚嗚嗚,做人好難啊!我不做人了!」
你他媽!
見沉呦呦哇的一聲又哭了,沉鹿趕緊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好在眼疾手快,車上的人還沒有留意到後面的聲響。
「小祖宗,你他媽給我剋制一點!」
沉鹿壓低了聲音沉著臉警告對方。
小女孩見沉鹿臉黑了下來,一下子被嚇得打了個嗝。
怕捱揍,也不敢再哭出聲了。
就眼裡包著兩包眼淚,捏著小拳頭竭力忍耐著。
「……」
沉鹿看著她這副樣子,也不好再說什麼重話。
她拿出手帕給沉呦呦擦了下眼淚,儘量放柔語氣和對方講道理。
「我也不想這樣。」
「但是你看看,光是今天來英皇參觀的小朋友就有這麼多。大家都想要去那裡讀書,憑什麼就你可以什麼都不用努力就進去了?」
「我,我可以不用努力嗎?」
她聽話只聽了半截兒,就聽到了個[你可以]。
「……你可以個屁,老子是在給你舉反例。」
沉呦呦又被兇了,她很是打擊。
憋著嘴又要哭了。
沉鹿連忙將她抱在懷裡,摸著她腦袋安撫。
「行了行了。我錯了成了吧,我不該兇你。」
她狂揉了沉呦呦好一會兒,懷裡的小女孩情緒才勉強平復下來。
「沉鹿……」
「我想去。」
「瞧你這話,這一車子上的人誰不想呢。」
沉鹿拍了拍沉呦呦不怎麼聰明的腦袋瓜子。
聽著她哽咽的聲音,覺得又好笑又心疼。
「那咱們從今天開始好好學習?」
「……嗯。」
「那以後還看不看動畫片了?」
「……不,不看了。」
「週末還出去玩不玩了?」
「……嗚嗚不,不玩了。」
說這話的時候沉呦呦似乎又要哭了,憋著一口氣,好不容易才壓下去。
「逗你的。」
沉鹿沒忍住笑了。
她手捏著沉呦呦的下巴,用手帕輕輕幫她擦了擦眼淚。
「可以看可以玩。只是不能經常了。」
「明白了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