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宋時微而言,這裡是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高中,她和謝嶼舟相識相遇的地方。
梧桐樹的枝椏幾乎要碰到車頂,樹幹貼心貼上限高,兩旁的人行道翻修平整,不用再擔心水坑的出現。
宋時微下意識想回「沒有」,她沒有底氣,事實的確如此。
周天睿為難她的事情不是突然發生,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告訴謝嶼舟,更不必說求助。
她撞進他墨黑的眼睛裡,暖黃色的路燈折射進車廂,在他眼中留下一簇星光。
路燈是樹的心臟,潛入他的眼中,輕輕戳中了她。
宋時微的心臟驀然漏掉一拍,手指抓住懷裡的抱枕,垂下眼睫。
不敢再看他。
謝嶼舟的上半身向前傾,停在中控臺的位置,再次問道:「為什麼不回答?」
「回答不了嗎?」
「在你心裡,從來沒有把我當做老公。」
他都不用問‘依賴的人’,問出來也是自取其辱,連基礎的名分都不承認,怎麼會有深層次的依賴。
什麼好好過日子,慣常會哄他,說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樣。
宋時微仰起頭,替自己辯解,「沒什麼事,現在是特殊時期,我不能讓大家的心血付之東流。」
謝嶼舟被她氣得太陽穴突突跳,「我是不是還要誇你有大局觀。」
宋時微小聲「嗯」了一下,謝嶼舟想發作,正在斟酌說辭。
結果宋時微的肚子不合時宜響了,兩個人晚上沒有吃飯。
謝嶼舟頗為無奈,「算了,先去吃飯。」
一場蓄勢待發的吵架被溫飽問題打斷。
小道路窄,車子開進不了巷子,需要步行過去,宋時微和謝嶼舟難得並肩而行,不是從前的避嫌。
男人直接牽住她的手,做了當年想做的事情,光明正大走在這條路上。
宋時微由著他牽。
晚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街邊少許住戶在散步。
晚自習的學生尚沒有下課,每家店鋪裡零星坐著幾名顧客。
時過境遷,店鋪的名字換過一輪又一輪,連門頭都尋不到當年的影子。
謝嶼舟只顧走路,側臉輪廓冷硬,還在氣頭上,宋時微偏頭問:「你想吃哪家?」
男人徑直走進一家麵館。
推開玻璃門,不是熟悉的裝修,空氣裡瀰漫的香味卻似曾相熟。
兩個人尋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小店鋪沒有開啟掃碼點餐,謝嶼舟問:「你吃什麼?」
宋時微看一眼牆上的選單,「酸菜肉絲麵加荷包蛋。」
謝嶼舟又端了一瓶橘子汽水,放在她的面前。
當她是高中生嗎?
十分鐘左右,麵條端上了桌,鋪滿酸菜的細面,宋時微嚐了一口,湯口是熟悉的味道。
她想起來了,和她高中經常來吃的麵館味道一樣。
記憶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有些事情你以為忘了,結果只是掩埋在大腦深處。
只需要一個閥門,便能開啟。
宋時微安安靜靜吃麵,筷子觸碰到下方,夾起一個雞腿。
她抬起頭,皺眉看向對面的男人。
謝嶼舟平淡道:「吃飽了才有力氣算賬。」
看來,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吃飽喝足,兩個人沿著原路返回,經過一條岔路,過了多少年宋時微都不會忘記的路。
這是她和謝嶼舟故事開始的路。
路燈拉長了他們的影子,延伸很長很長,似乎從高中一步跨越到現在。
小巷裝上了新的路燈,宋時微側眸偷看謝嶼舟,當年冷淡的少年,褪去青澀,成長為荷爾蒙滿滿的男人。
說起來,她第一次聽說謝嶼舟的名字,是在中考後的班級群。
彼時,他中考成績全市第一,加上家世顯赫、長相出眾,成為女生討論的重點。
不少人拿他打賭,紛紛猜測他會去哪所學校,多數人賭他上國際雙語學校,最後他選擇了一中,和她一個班。
其實,同班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沒有說過話,座位離得遠,沒有交集。
在某一天的傍晚,她遇到了欺負低年級學生的人,謝嶼舟路過被她拉去幫忙。
讓宋時微驚訝的是,這位老師眼裡的紅人、家長眼中別人家的孩子,打起架竟然狠厲毫不留情。
兩個人終究是勢單力薄,她拉著他在巷口巷尾裡來回穿行。
宋時微記得,那天的夕陽很美,她跑得氣喘吁吁,扶住路邊的電線杆喘氣,謝嶼舟遞給她一瓶橘子汽水,和那天的晚霞一樣甜。
「謝嶼舟。」突然,一道中年女聲打破了宋時微的回憶。
迎面走上來一位阿姨,「真的是你啊。」
她看著宋時微,喊了一聲,「宋時微。」
宋時微仔細看了幾眼,終於認出來了,是他們的高中班主任楊芳君,一位和藹可親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