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餐桌,宋時微邁出艱難的步伐,總歸要面對現實。
她沒有躺進被窩裡,坐在床邊,等謝嶼舟出來。
一張面巾紙被她揉來揉去,習慣難以改變。
男人從浴室出來,漆黑的碎髮七成幹,睡衣紐扣解開兩顆,脖頸處微微泛紅,襯得皮膚更白。
謝嶼舟的黑眸愈發深邃,是浩瀚無垠宇宙清透的黑,雙手撐在宋時微的身體兩邊,抵住她的額頭,「時時,再喊一次。」
宋時微佯裝聽不懂,「喊什麼?」
謝嶼舟直接點破,「別裝傻,你知道。」
宋時微的耳朵泛起一層紅暈,「不要,那是特殊情況,奶奶擔心你的胃,我才喊你回來的。」
謝嶼舟不放過她,將她困在懷裡,「我想聽。」
過了今晚,再想聽到難如登天。
事到臨頭,開口沒那麼難,她想了一晚上,想好了要不要告訴謝嶼舟。
宋時微的手指揪身後枕頭的邊,垂下眼睫看向地面,躲過了即將到來的吻。
指甲被攥得發白,緩慢開口:「謝嶼舟,今天我從老宅出來,爸找我談話了。」
謝嶼舟眉頭緊鎖,抓住她的手,「他說什麼你都……」
宋時微仰起頭,打斷男人的話,揚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你先聽我說完,他拿了一張支票給我,我沒看多少錢,七年前是七位數,不知道七年後我在他眼裡值多少錢?可能多一位數,畢竟現在我受法律保護,不好直接拆散。」
她用輕鬆自嘲的口吻說出這席話,箇中酸楚恐怕只有自己知道。
「他讓我和你離婚,我沒同意,你聽錄音吧。」
宋時微把後面報警和提供線索的錄音部分剪掉了,拼接得毫無痕跡。
或許從談話開始,宋時微從心底裡就不想瞞著謝嶼舟,所以當時悄悄錄了音。
室內寂靜無聲,謝宏愷咄咄逼人的聲音完整無誤灌進謝嶼舟的耳中。
他能猜到他爸是什麼語氣和態度,但親耳聽到,男人越聽面色越沉。
反反覆覆的她配不上他,問她要什麼條件才願意離開他,難以想象,七年前,十八歲的她是怎麼面對的。
「就是這樣,我和你說是不想你從其他地方聽到,傳來傳去容易傳得面目全非。」
懸在頭頂的刀暫時收了回去,宋時微還有心情開玩笑,「我是不是挺不尊老的,畢竟他是你爸,我理解他不想我和你在一起,從小錦衣玉食培養大的優秀兒子,被一個完全不相配的女人拐跑了,我們門不當戶不對,是沒有他給你挑的妻子般配。」
「不是這樣。」
謝嶼舟摟住宋時微,「你知道的,我一直沒有同意相親或聯姻。」
是的,他沒有娃娃親,沒有聯姻物件,之前是覺得保守封建,後來是遇到了她。
宋時微不覺得難過,在意料之中,和他閒心聊天,「我想,他現在最後悔的事估計就是沒送你去貴族學校,而是上了公立學校,不然就不會認識我。」
想鍛鍊兒子在各個環境的生存能力,結果沒想到被她拐走了。
謝嶼舟問:「你後悔嗎?」
「不後悔。」
宋時微毫不猶豫回答,話鋒一轉,「說不準下次他給的更多我就同意了。」
謝嶼舟被她氣笑,知道了她的確沒有太在意,「放長線,釣大魚懂不懂?做謝太太可以拿一半的財產。」
宋時微心裡的鬱結散了大半,「你說得對,但是你的財產都在你名下嗎?律師都說了,想方設法轉移財產,不會變成共同財產。」
「發你了。」
謝嶼舟發來了他的財產狀況,買了哪些股票、基金,房產車子情況,完全沒有隱瞞。
還有一件事,找機會坦白吧。
現在的她,也不是十八歲的宋時微,沒有那麼脆弱。
「他不喜歡就不喜歡我吧,我又不是人民幣。」
至於般配,沒有一個標準。
「只有他一個人不喜歡,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喜歡你,投票也是5比1壓倒性勝利。」
謝嶼舟心疼道:「下次不要自己去老宅了。」
「好。」宋時微打趣道:「你說爸給了我多少錢呢,我要是收了,我們豈不是多了一筆
財富,又沒人能綁我去民政局,虧了。」
謝嶼舟摁掉床頭的開關,「拿我掙錢呢。」
宋時微彎起嘴角,「不行嗎?謝總。」
謝嶼舟將人抱在懷裡,「行,回頭記得錢分我一半。」
「不給,這是我的意外所得。」
宋時微蒙上被子,「晚安,老公。」後面的稱呼囫圇說完。
謝嶼舟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宋時微哪裡有勇氣再說一遍,「我說睡覺。」
待身旁的女人睡熟以後,謝嶼舟去書房撥通了謝宏愷的電話,開門見山冷聲說:「爸,不要再找她。」
謝宏愷:「她什麼都沒有,什麼都幫不到你,只會拖後腿,強強聯合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