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府安排的大楚驛館就是距離定王府隔了不過兩條街的地方。例如西陵北戎南詔等過在璃城都是有各自的使館的。但是大楚卻一直沒有,一來是因為大楚和定王府的關係尷尬,二來無論是墨景黎還是墨景祈都不願意承認定王府是一個單獨的勢力。所以每一次大楚來了使者都是由定王府安排的。不過這一次,墨景瑜卻主動跟墨修堯表示了大楚有意在璃城建立一處使館的事情,其中示弱的意思顯而易見。
驛館裡,墨隨雲擺脫了墨景瑜和一眾侍從官員,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原本來帶著一絲懦弱和稚嫩的小臉頓時陰沉了下來。走到一邊的桌邊坐下默然出神。
在登基之前,墨隨雲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一國之君。跟之前死去的皇兄墨夙雲一樣,他的母親也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宮婢。甚至比起墨夙雲他被無視的更明顯,就連他的名字都是母親取得。也或許,他比墨夙雲更幸運,因為他沒有被墨景祈選中,在當初那個時候去繼承皇位。這些年,身為皇帝的墨夙雲在宮裡過的是什麼日子,他冷眼旁觀卻也是看得明明白白的。原本他以為自己會默默無聞的做一個不起眼的皇子,成年之後搬出宮去平平淡淡的過自己的日子。卻沒想到有一日出徵在外的墨景黎突然被廢了,然後太皇太后和所有的皇親國戚文武官員們發現他是最合適的人選,接著他就成了大楚的皇帝。
墨景黎被廢了確實讓他鬆了一口氣。雖然只是為數不多的見過墨景黎幾次,但是每一次見到這位王叔都會給他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他非常清楚的感覺到墨景黎想要殺了他,不,應該說,墨景黎想要殺了所有先皇留下來的皇子。而他,並不像死。
等到坐上了皇帝之位他才知道自己那位皇帝弟弟真正的苦楚。在太皇太后和王功權貴們眼中,他這個小皇帝不過是他們博弈的一顆棋子罷了。墨隨雲知道,自己不想那樣。他不想被這些人束縛著過一身。他聽說過很多關於定王的事蹟,他想成為他那樣的人。
所以,面對定王的時候他的恭敬並不是假裝的。他是真的尊敬並且推崇這位威震天下的王爺,所以在跟他行禮的時候他忍不住抬頭看了定王一眼。然而對上那白衣白髮的俊美男子深邃淡然的眼睛的時候,他不由得有些慌了。那樣淡漠的眼神彷彿根本就沒有看到他又彷彿一眼就將他心中隱藏的最隱秘的心思都看的明明白白一般。他連忙裝作害怕的低下了頭,但是他知道,自己肯定已經引起了定王的懷疑……
墨隨雲輕咬著唇角走起了眉頭。雖然頗有心計和膽量,但是他到底還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而且這些年並沒有誰認真教導過他,所以遇到這種意外的情況一時之間也忍不住慌了神了。如果…如果定王想要殺了他的話……
「啟稟皇上,外面有位小公子求見。」門外,侍衛低聲稟告道。
墨隨雲心中正是煩悶的時候,不悅的皺了皺眉道:「什麼小公子?不見!」
「但是……」侍衛猶豫著,墨隨雲沒什麼耐性的道:「有什麼事情去找瑜王叔,別來煩朕!」門外很快就沒有了聲音,墨隨雲心中冷笑一聲,這些人根本就沒有將他這個做皇帝的放在眼裡,不過是例行通報一聲罷了。雖然有些奇怪在璃城為什麼會有人找自己,但是現在墨隨雲根本沒有心情去考慮這件事。
「哚哚哚……」墨隨雲正出聲,視窗傳來輕輕的敲擊聲。墨隨雲皺了皺眉,剛剛站起身來就看到窗戶被人從外面開啟,一個俊美的男兒從視窗探了個頭進來。
墨隨雲微微皺眉,盯著那男孩兒打量了半晌才問道:「剛剛是你要找朕?」
男孩兒癟了癟小嘴,利落的從視窗爬了上去,輕輕挑落到地上點頭道:「對啊,你為什麼不見我?」墨隨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認識你麼?
再打量了一便,才發現這男孩長得極為俊美,年齡倒像是比自己小一些。身上穿著一身極為尋常的衣衫,卻掩不住彷彿與生俱來的尊貴氣勢。墨隨雲在心中默默地盤算了一遍,才問道:「你是…墨御宸?」
墨小寶翻了個白眼,笑嘻嘻的湊到墨隨雲身邊打量著他笑道:「你果然很聰明,你怎麼猜到本世子的身份的?」墨隨雲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整個璃城,除了定王府的小世子還有幾個人敢闖大楚皇帝下榻的驛館?
「小世子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墨隨雲擺出皇帝的姿態,一臉嚴肅的問道。
墨小寶眨了眨眼睛,有些古怪的看著墨隨雲道:「貴幹?你看我這樣…能有什麼貴幹?」他才十歲好不好?就算想要有什麼貴幹也得等他有權利了之後。現在他只是被討厭的父王提出來見見未來的敵人的可憐孩子而已啊。
墨隨雲默默地看著一點兒也不見外,自己坐下來拿起桌上的水果擦了擦就開始啃的墨小寶。只覺得額頭隱隱作痛,長期在宮中生活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純善的小子很麻煩。
墨小寶看著站在一邊沉默不語的墨隨雲,招招手道:「過來坐啊。」
墨隨雲走到墨小寶對面坐了下來,看著他吃的不亦樂乎的模樣,心中暗暗揣測定王是不是從來都不許世子吃飽飯,「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墨小寶對著他粲然一笑道:「找你去玩兒啊。父王說我是主人家,要招待好客人。我怕你一個人孤單,特意來找你去玩兒啊。」
「玩?」墨隨雲有些茫然。
不是墨隨雲這做客人的不知道好歹,而是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跟眼前這個定王府小世子什麼時候交情好到可以一起去玩兒了。
墨小寶養著下巴,有些驕傲的看著他,「怎麼樣?去不去啊?」
對上墨小寶彷彿有些挑釁的目光,墨隨雲突然一咬牙,重重的點了點頭道:「去就去!」朕還帶也是個皇帝,還怕你一個世子不成?所以,小皇帝你就是篤定了墨小寶不敢弄死你,才跟他一塊兒出去玩兒的麼?
說走就走,膜隨雲起身就要就要開門出去。墨小寶連忙拉住他道:「你幹什麼?」墨隨雲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不是出去玩兒麼?」墨小寶翻了個白眼,指了指還半開著的窗戶道:「我是從那兒進來的,你要怎麼跟別人說本世子怎麼會出現在大楚的驛館裡?要是被父王知道了,我可是要倒大黴的。」
「那你想怎麼樣?」
墨小寶笑容純善無比的指了指窗戶笑道:「咱們翻牆出去。」
「翻牆?!」墨隨雲險些驚撥出聲。
墨小寶已經自顧自的跳上了窗戶,一手攀著窗戶往外面看了看才回頭道:「你不會是害怕吧?」墨隨雲深深的吸了口氣道:「誰怕了?走就走!」
「這還差不多。」墨小寶點點頭,輕巧的從窗戶上躍了下去。墨隨雲嚇了一跳,連忙爬上去看,就看到墨小寶正一臉不耐煩的靠在牆角邊上對著自己招手。墨隨雲不會武功,有些狼狽的從窗戶上爬了下去。跟在墨小寶身後躲躲藏藏的在驛館裡走著,居然還真的讓他們完全沒有被人發現的摸出了驛館的後門。很明顯,墨小寶做這種事情絕對不是第一次了。
驛館的後門外,兩人一齣門就有幾個身影圍了過來,拉著他們一陣狂奔。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停下來,墨隨雲才有空打量眼前的幾個人,這才發現眼前這幾個居然都是比自己還小的小孩兒,在看一看比自己還矮了半個頭的墨小寶,一種大人的感覺和使命感油然而生。
「小寶哥哥,這個就是大楚來的小皇帝?」穿著白色錦衣的冷君涵雖然年紀還小,卻已經很有幾分他父親當年的風範了。手裡一柄小摺扇慢悠悠的扇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紈絝子弟。
旁邊,同樣繼承了自己父親一臉肅然的徐知睿看了看墨隨雲皺了皺眉道:「沒換衣服,會被人發現。」墨隨雲只覺得被眼前這兩個還不到自己下巴的小蘿蔔頭盯得出了一身冷汗。
旁邊,已經改名秦烈的沐烈隨手扔過一個包袱,道:「就知道你們會忘記,衣服。」
墨小寶不屑的揚眉道:「沒換衣服,本世子不是一樣從裡面走出來了?什麼守衛森嚴…不堪一擊。」父王說的沒錯,玩的就是心跳。從驛館裡拐走大楚的小皇帝,多麼好玩兒啊。扮成僕人什麼的溜出來,太沒有挑戰性了。
冷君涵笑眯眯的望著墨隨雲直流口水,「小皇帝啊,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皇帝。活的……」墨隨雲一頭冷汗,從他他只覺得楚宮裡處處危險,但是這會兒他突然覺得比起面對這幾個腦子明顯有問題的小孩兒,他寧願回去面對太皇太后和那些大臣。眼前這個穿的白嫩嫩的小包子以為他是烤鴨嗎?那副垂涎三尺的模樣…墨隨雲決定已經一定要裡這個白嫩嫩的小傻子遠一點。
如果冷君涵知道墨隨雲在想什麼的話,一定會大叫冤枉的。他只是沒見過皇帝而已啊,誰讓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人就是王爺呢?雖然這個王爺是讓許多皇帝都要害怕的絕頂人物,但是那也不是皇帝啊。好不容易看到一個活生生的小皇帝,好奇心極重的冷君涵當然要好好的研究研究了。
秦烈似笑非笑的掃了一眼有些不安的小皇帝,看起來是比墨夙雲要好一點兒,不過也沒看出來有什麼提別的啊。隨隨便便就被小世子給拐出來了,難道他就沒考慮過大楚的小皇帝突然從驛館裡失蹤了會嚇到多少人麼?
不過對此秦烈並不在意,小世子喜歡怎麼玩兒是他的事情,他只需要負責保護他們的安全就可以了。
在墨小寶的催促下,墨隨雲去換了秦烈準備的一身尋常的衣衫。這樣一來,這幾個孩子看起來就像是一群尋常的富貴人家的孩子了。璃城如今雲集了許多的權貴世家名門富商,平常街上自然有不好權貴之家的孩子玩耍,所以即使走在大街上也沒什麼人在意。
墨隨雲生下來就在皇宮裡,平生唯二的兩次出門,一次是跟著大楚朝廷南下,一次就是這回北上倒璃城來。自然是看什麼都感到新奇,墨小寶這一行人不說見多識廣的秦烈,就是冷君涵和徐知睿也是到處跑著長大的,早就稀鬆平常了。說是出去玩兒,不如說是幾個孩子遷就這沒什麼見識的土包子小皇帝墨隨雲,再加上到處逛逛。等到墨隨雲剛剛感到肚子有些餓了的時候,墨小寶很是大方的將他領到璃城裡最好的酒樓去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