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墨修堯還是沒有去將北戎的使者,一轉手將這件事扔給了葉璃。不得不說,墨修堯有的時候當真是任性的讓人頭疼。這頭,那些名門耆老們正在非議定王妃女子干政的事情,那邊他就光明正大的將與北戎談判的事情直接交給王妃去處理了。等於是毫不猶豫的往這些自以為可以干涉定王行事的老頭們臉上狠狠的扇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不過剛剛被定王毫不留情的打了耳光的眾人在還沒商議出對策來之前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得裝著沒看見躲在家裡生悶氣。
「見過定王妃。」北戎驛館裡,耶律泓心平氣和的跟葉璃見禮。並沒有因為不是墨修堯親自接見自己而感到生氣。不說定王妃在墨家軍的地位,直說北戎現在是戰敗的一方,就沒有他們提出異議的資格。
「北戎太子有禮了。」葉璃不得不感嘆耶律泓的好心性,如今雙方到了這個地步都還能如此剋制有禮。當然,同時也要感嘆政治權勢對人心的影響,即使是號稱脾氣最剛直不阿的北戎人也學會了不少彎彎繞繞。
葉璃坐了下來,倒也不和耶律泓繞彎子,問道:「容華公主可跟太子一起來了?」
耶律泓顯然沒料到葉璃第一句話問的竟然是容華公主,愣了一下方才點頭道:「實不相瞞,容華確實跟著在下來了璃城。」
葉璃挑眉笑道:「北戎王對太子當真是十分放心。」北戎王將容華公主當成與墨家軍談判的籌碼,卻又在談判還未有接過的之前就讓耶律泓將人帶回來了。實在是讓人有些不明白北戎王到底是真心想拿回耶律野的和北戎將士的骨灰還是隻是說說而已了。
耶律泓苦笑道:「在下可是和父王立下了軍令狀,一定要帶回七弟和北戎將士的遺骨。還請王妃成全。至於容華…也請王妃照拂。」葉璃深深地看了耶律泓一眼,道:「太子對容華公主倒也算是情深意重。總算也不辜負公主在北戎這些年…。」
耶律泓輕輕嘆了口氣,道:「在下無能,讓王妃見笑了。我請容華出來與王妃相見。」耶律泓轉身吩咐了身邊的侍從,不一會兒容華公主便從後堂走了出來。已經換上了一身中原衣裳的容華公主顯得有幾分憔悴蒼白,比起上一次見面少了幾分明豔動人,更多了幾分虛弱和憔悴。
「王妃。」容華公主盈盈一拜,輕聲道。
葉璃抬手扶住她,笑道:「公主不必多禮。請坐吧。」
三人重新落座,葉璃才看著耶律泓道:「王爺將與北戎談判之事交予了本妃,想必前幾日清塵公子已經跟太子提過我定王府的條件了?不知耶律太子以為如何?」
耶律泓皺眉道:「戰馬是我北戎立國之根本,定王府一次要一萬匹戰馬,恕本王直言,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以在下的權利,只怕無法答應。」
談判的事情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可成,葉璃也不在意笑道:「耶律太子不必急著答覆本妃,橫豎太子也還要在璃城盤桓一段日子,不如太子在考慮考慮,同樣也可以跟北戎王商議一二。太子以為如何?」
耶律泓點點頭笑道:「多謝王妃體諒。無論這次的事情成與不成,容華公主送還大楚,還請王妃多多照料,也算是我北戎的誠意。」
容華公主神色淡然,垂眸安靜的坐在下首方。彷彿耶律泓和葉璃討論的不是她一般。
葉璃忘了一眼容華公主,輕輕嘆了口氣道:「公主若是留在璃城,定王府自然還是以公主之禮待之。公主若是想念親人可,本妃也可派人將公主送往江南。」以容華公主和親公主的身份,無論是留在璃城還是去南京,都不會有人敢虧待她的。
容華公主淡淡一笑,苦笑道:「江南…哪兒還有我的親人…容華想回長興侍奉昭陽姑姑跟前,請王妃成全。」當初大楚朝廷南遷,昭仁公主跟著南下,昭陽公主卻留在了楚京。之後墨家軍奪回楚京改名長興,福熙大長公主病故,昭陽公主就一直留在長興為大長公主守孝。昭仁公主南下之後不久便病逝了,如今算來,昭陽公主卻是容華公主最親近的親人了。
葉璃點點頭道:「也好,再過些日子昭陽公主也會前來璃城。到時候公主自可與昭陽公主一道返回長興。
」容華公主感激的點頭道:「多謝王妃。」說完,便低下頭去不再看耶律泓。耶律泓看了一眼容華公主,神色微動卻終究沒有在多說什麼。夫妻十年,怎麼會完全沒有感情?更何況容華公主本就是一個極為美麗又聰慧的女子,和一般的北戎女子截然不同。但是再如何,容華公主也絕沒有北戎的王位重要,今日一別,只怕是再見無期了。
葉璃離開北戎使館的時候,便一起將容華公主帶了回來。耶律泓既然已經將容華公主帶到了璃城,不管談判成不成功自然也沒有想過還能帶回去。既然如此,容華公主什麼時候交還給定王府也就無所謂了。索性便大方的讓葉璃將人直接帶走了。
回到定王府將容華公主安置好了,看著容華公主神色黯然的模樣,葉璃也只是暗暗嘆了口氣並沒有在多加勸慰。以後無論定王府和大楚與北戎的關係好壞,容華公主註定都是不能再回到北戎去了。容華公主自己也是聰明人,自然不會不明白現在的局勢對她來說已經算是十分不錯,耶律泓待她也算是有幾分情誼了。此時的黯然只怕還是牽掛著留在北戎的幾個孩子。但是無論是定王府還是遠在江南的大楚都不能也沒有那個義務替她要回來個孩子。如今的中原人對北戎人的仇恨比北戎人對中原人更甚,那幾個孩子就算真的回到大楚也不是什麼好事。
經過幾天和耶律鴻的談判,原本一直堅持不肯退讓的耶律泓終於鬆口,同意以一萬匹北戎戰馬換取北戎戰死在大楚的將士和耶律野的遺骨。對於這樣的結果,葉璃並不意外。這一次大敗於墨家軍,北戎可說是國力大減,北戎本身就是地廣人稀,土地貧瘠,想要恢復鼎盛之時,沒有十幾二十年的時間根本做不到。而這還必須算上墨家軍不再主動出擊,給他們休養生息的機會。以一萬匹戰馬換取暫時的平靜和喘息的機會。對北戎長遠來說可能不是什麼好事,但是現在的北戎卻是沒有別的選擇。
雙方簽署和平協議的時候,墨修堯總算是賞臉親自到場了。不過,國書上籤的卻依然是葉璃和徐清塵的名字。徐清塵如今身為右相,自然是有資格代表定王簽署協議的,但是身為女子的葉璃出面卻讓北戎的使者感到有些不放心。這並非他們瞧不起葉璃,而是他們同樣明白中原的規矩和傳統。在正式場合,女子是沒有說話的餘地的,因此不得不懷疑這份和平協議的效用。
對上北戎人懷疑,名門世家的官員們不滿的目光,葉璃並不以為意,乾脆的在停戰協議上籤上了自己的大名。等到雙方都交換籤署了協議,墨修堯才站起身來拉著葉璃對耶律泓笑道:「耶律太子,既然你我雙方已經簽下了國書。本王希望儘快看到那一萬匹北戎戰馬。」
聞言,耶律泓不由得嘴角抽搐。都說中原人說話喜歡拐彎抹角讓人聽的頭暈,但是耶律泓發現,說話太直接了也讓人受不了。墨修堯這話的意思聽在耶律泓耳朵裡就是:要不是看在一萬匹戰馬的份上,本王哪兒有心情跟你籤什麼和平協議?
「定王放心,只要…墨家軍遵守約定,三個月內,一萬匹戰馬一定會送到中原。」耶律泓道。
墨修堯揚眉道:「本王自然是一言九鼎。一萬匹戰馬,十年內雙方都不得再掀起戰事。」
耶律泓點頭,「以後北戎與定王府便是友邦,本太子敬王爺和王妃一杯。」
墨修堯神色淡然,卻並沒有反對。國與國之間本就是如此,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有的,只是永遠的利益。雖然明面上說雙方從此交好,但是彼此卻都清楚,無論是北戎還是定王府都沒有那個力氣再打一仗了。只不過北戎比定王府更慘一點,定王府盡力的話還能再打一場,只不過是得不償失罷了。而北戎再打就真的是滅頂之災了。所以,北戎付出的更多一些罷了。一旦哪一日雙方中有一方緩過來了,想要動手了,所謂的和平協議也不過就是一紙空文罷了。
當西陵和大楚的使臣趕到璃城的時候,正好就是定王府和北戎剛剛簽訂了協議的時候。聽到這個訊息,兩國的使者臉色都不太好看。定王府跟北戎休戰了,很有可能接下來就會將注意力轉向南面,而無論是大楚還是西陵,現在都再也承受不起墨家軍的打擊。所有人不得不面對一個鐵一般的事實,這麼多年的明爭暗鬥,最後的勝利者,顯然就是定王府。
「啟稟王爺王妃,大楚和西陵的使者上門拜見。」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墨修堯和葉璃正坐在院子裡抱著兩個小寶寶玩兒。兩個寶寶剛生下來不久就交給徐家在撫養,對此葉璃一直很是愧疚。自從回來之後只要一有時間,葉璃便會拉著墨修堯陪伴兩個寶寶,不時的墨小寶也會來湊熱鬧。墨修堯對於已經長得雪玉玲瓏的小公主十分喜愛,也就天天跟著葉璃帶著兩個寶寶玩兒,兩人倒成了如今這熱鬧非凡的璃城裡最清閒的人了。
「怎麼一起來?」葉璃挑眉問道。
墨修堯不在意,淡然道:「兩邊路程都差不多,一起到也不算什麼。江南那邊來的是誰?」
侍衛稟告道:「回王爺,是大楚瑜王帶著新繼位的楚皇一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