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墨家軍軍營外一群身著黑衣身手矯健的人悄無聲息的潛入其中。雖然這一處並不是定王親自坐鎮的墨家軍主帥大營,但是裡主營卻也不過二十多里,與之互為犄角同氣連枝。並且,這裡也是儲存糧草最多的地方,說是墨家軍前線的軍需糧倉也不為過,防守之嚴密自然是不言而喻。但是這些人卻能不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的潛入其中,足可見其能力卓越。
寂靜的軍營裡,除了來來往往巡邏計程車兵,所有的將士都已經入睡。夜色裡,只有不時傳來幾聲夜鴉的鳴叫聲,讓人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為首的一人一抬手阻止了身後的眾人繼續前進,警惕的望了望四周,突然聲音急促的低聲道:「被發現了,撤!」
其他人也是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映,夜色中銀色的箭雨破空而來。
「撤!」黑衣人也都是身手不凡,幾乎在同一時刻立刻四散而走。軍營中也立刻燈火通明起來。黑暗中一個黑衣男子走了出來,唇邊勾起一絲冷笑,道:「既然來了,就不要走了。追!」
大營各處的隱蔽之處,無數的黑色身影劃過,向奔逃而去的黑衣人的方向追了過去。
這些潛入的黑衣人並沒有直接逃走,反而是四處亂串,更有不少往營中存放軍需的地方而去。顯然是想要一舉毀掉墨家軍大半的軍需糧草。需知道,三軍未動,糧草先行。這時代兩軍交鋒,除了戰力,兵法,拼的便是糧草。若是沒有了糧草你就是天下第一的超強兵馬,也不過一個餓死的下場。
他們算盤打得甚好,但是墨家軍成軍數百年又怎麼會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剛剛一殺入儲放糧草的地方就被一群同樣神秘莫測的黑衣人團團圍住,雙方人馬一言不發便動氣手來。
營外不遠處的一齣隱秘高地,徐清鋒一身黑衣站在山崖邊望著地下的大營面沉如水。站在他旁邊的是一向放蕩不羈的韓明晰和風度翩翩的韓明月兄弟倆,身後還站著一群黑衣人同樣虎視眈眈的望著不遠處的火光晃動的大營。
「真是個好地方啊。」韓明晰笑嘻嘻的對徐清鋒笑道。原本他和韓明月是奉命押送糧草過來的,倒是沒想到竟然看了這麼一齣好戲。
韓明月若有所思,淡淡道:「這些人,似乎跟麒麟行事有些相似。」
徐清鋒傲然道:「不過是拾人牙慧而已。畫虎畫皮難畫骨,北戎人能做到如此程度,倒也是不錯了。既然他們先行挑釁,不給他們一點教訓似乎也說不過去。來人。」
「統領。」身後一個黑衣人上前一步,躬身聽命。
徐清鋒道:「離此處六十里外有一齣北戎的軍營,你們也不妨去玩玩看吧。」
「屬下遵命。」黑衣人朗聲應道,一揮手帶著幾十名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
其他人不再多說,居高臨下的望著底下的大營。這個地方看上去平平無奇,但是站在山崖上卻正好可以將整個大營收入眼底。如此一來,那些北戎人便是有通天的本領又怎麼逃得過麒麟的眼睛。
「他們要撤退了。」底下的北戎人顯然也知道事不可為,而且他們本身就是被派來試探的。能夠燒了墨家軍的糧草自然是好事,燒不了也無所謂。此時一看佔不了上方,立刻便準備要撤退了。
徐清鋒摸摸下巴,笑道:「既然是被派來試探我們的,放一個回去就行了。其他的全部殺了吧。」站在一邊的韓明晰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只放一個回去,比一個都回不去更讓北戎人難堪。擺明了就是告訴北戎人,比不是派人來探底麼,我給你留一個人回來報信,爺不怕你探。原本還以為徐家幾個兄弟,就要屬這個徐清鋒心底最良善了,沒想到,這也不是個好貨。
北戎人要跑,麒麟們也順勢將他們放了出去。但是卻並不是就將他們放走了,而是將戰場摞到了大營外面。原本還有二十多個黑衣人不一會兒就被分裂開來,各自為戰,不倒半個時辰,原本燈火通明的大營便重新歸於了寧靜。
黑暗中,三個黑衣人瘋狂的向著北戎大營的方向奔去。這樣沒有月亮的夜裡,雖然有點點星光卻也不足以照亮前路。三人在樹林中奔走著慌不擇路,竟然不慎迷失了方向。
停下來望了望來處,似乎並沒有追兵追來才微微鬆了口氣。其中一人忍不住道:「沒想到這些中原人竟然這麼厲害!」他們是赫連真和赫連鵬這幾年來精心訓練出來的,比起一般的北戎士兵更是精銳強悍得多。北戎人以武力高低位尊,這些睚眥軍中的戰士平日裡甚至有些看不起普通出生的北戎士兵,更不用說在他們眼中素來柔弱的中原人了。卻沒想到今晚睚眥首戰,別說以一敵幾,就是一對一他們都佔不了什麼便宜,甚至隱隱落於下方。
「那不過是中原人狡猾,事先埋伏罷了!」另外一人卻不肯認輸。他身手在眾人之上,剛剛跟墨家軍對敵也並未吃虧,只是己方人少不得不逃走罷了。此時自然是不肯認輸。
剩下的那人忍不住皺眉道:「我們好像迷路了,還是趕快回營為好。」
另兩人也點頭同意,他們在這樹林裡奔走了一個多時辰卻還是沒有找到出路,顯然是迷失在了樹林中。
「堂堂北戎精銳睚眥,居然會迷路,真是笑死人了!」樹林中,一陣爽朗的笑聲從暗處傳出,卻是飄忽不定讓人一時之間根本無法確定聲音的來處。
三人齊齊變色,「什麼人?!」
「你怎麼知道睚眥?!」睚眥乃是赫連真手中的神秘底牌,別說外人了,就連北戎王和耶律野事先也是不知道的。沒想到對方竟然一開口就叫破了他們的身份。
來人笑道:「只要是膽敢踏入中原的蠻夷,豈有我墨家軍不知之理?」
「麒麟?!」三人齊聲道,目光警惕的盯著黑暗中的虛無之處。
「正是麒麟。各位不是想要領教我麒麟的厲害之處麼?怎麼又要走了?」黑暗中的人影笑道。
為首的黑衣人厲聲道:「有本事就出來較量,你們中原人就只會偷偷摸摸躲躲藏藏麼?」黑暗中的男子冷笑一聲,「正要收拾你!」一道黑影如流光一般的疾射而至,三名北戎男子還沒看清楚來人的模樣那為首的男子只覺得脖子上一涼。一隻冰冷的手掐在了他的頸上,稍一用力北戎男子喉嚨上發出咯咯的聲響便倒在了地上再無生息。
剩下的兩個北戎男子怒吼一聲,朝著黑影撲了過來。黑影輕哼一聲,一道寒光乍破,寒光熠熠的軟劍在夜色裡舞出炫目的花朵。不過片刻間,又有一人倒地不起。僅剩的那北戎男子卻是幾乎被嚇破了膽子。只要是人,就都是怕死的。北戎人縱然比中原人更加勇猛,卻並不表示他們就一定比中原人更不怕死。若是在戰場上,兩軍交戰或許生死置之度外,但是此時在這漆黑的夜色裡,面對著這神秘莫測的黑影,身邊卻躺著自己的兩個同袍的屍體。早已經過了之前一個多時辰的奔逃的北戎男子終於心神崩潰,怒吼一聲,也不管什麼招式敵我懸殊,只是瘋狂的朝著黑影撲了過去。黑影冷笑一聲,旋身出現在北戎男子背後,一掌下去正好落在他頸後。那瘋狂中的北戎男子頓時委頓在地,樹林裡重新回覆了寧靜。
黑衣男子收回軟劍,轉身走出了樹林。林外,徐清鋒韓明晰等人早已等在了那裡,走出陰暗的樹林,星光下露出一張俊挺的容顏,不是卓靖是誰?
韓明晰靠著樹幹無聊的打了個呵欠道:「區區三個逃走的小毛賊,用的著定王妃身邊最得力的心腹親自出手麼?大題小作。」
卓靖也不理會韓明晰的嘲諷,淡淡道:「王妃只是想知道這些人的實力到底如何。」
徐清鋒有些好奇的問道:「如何?」他們今晚也是從頭到尾的觀戰,自然看得出這些人本身的實力並不會差麒麟太遠。卻是不愧是赫連真歷經數年花費無數的心思訓練出來的。
卓靖笑道:「身手倒是還不錯,不過別的方面就差得遠了。」麒麟的訓練,個人的身手自然是很重要,但是也不會絕對的。麒麟中也有一些人的身手不過比普通計程車兵好上一點而已。但是卻有著別人所不能及的專長。而且,麒麟擅長的是團隊協同作戰。若是被他們包圍了,就算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只怕也不容易脫身。另外,更有各種使用的技能訓練,像今晚這些北戎人在樹林裡迷路的事情是絕對不會發生在麒麟的身上的。
另外這些北戎人的心理素質也遠不及麒麟的成員優秀卓絕。這幾年麒麟在秦風等人的統領下已經漸漸形成了規範的體系,每一個正式入選的隊員無一不是從各種絕境中脫穎而出的。只會是遇強更強,身臨險境只會更加的冷靜而不是毫無意義的發瘋。
徐清鋒點頭道:「那就好。咱們也回吧。」
清晨天色微亮,赫連鵬和耶律野坐在大仗中等待著訊息。耶律野劍眉微皺,心中也有幾分忐忑。從與墨家軍開戰一來,他一直就隱隱有些擔心葉璃的麒麟。雖然麒麟一直沒有動靜,但是他們的一擊必中從不落空的名聲總是讓他的心底蒙上了一層不安的陰影。如果赫連鵬的睚眥能夠剋制麒麟的話,他行軍打仗時的顧忌自然會少了許多。
看著外面將亮未亮的天色,耶律野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道:「看來不是不行了。」
赫連鵬臉上卻並沒有焦急之色,淡然道:「殿下不必擔心,這些人會失敗本就是預料之中的事情。若是墨家軍連這點小小的意外都不能應付,墨家軍也未免太不堪一擊了。末將此次只是想要知道,墨家軍的麒麟到底有多強。」
聽赫連鵬如此說,耶律野也放下了心來,道:「赫連你心中有數就好。葉璃此人雖是女子,卻並不比墨修堯好對付。赫連千萬小心。」
「哦?」赫連鵬有些意外的看相耶律野,對於耶律野對葉璃居然如此重視很是意外。雖然即使耶律野不說他也絕對不會輕視葉璃就是了。
耶律野笑容略苦,搖頭道:「我也是這兩天才想明白的。任琦寧敗在葉璃手裡…只怕當初任琦寧剛到璃城的時候葉璃就已經開始算計了。這些卻都是墨修堯和徐清塵無法插手的。還有當年葉璃在西北大敗雷震霆,許多人都說是意外。但是他們中原卻有一句話說得好,許多個意外疊在一起只怕就不是意外,而是早有預謀了。」
赫連鵬點頭贊同道:「殿下所說不錯。這兩年末將也認真研究過當年葉璃大敗雷震霆那一戰的始末。那分明是葉璃故意示之以弱,將雷震霆的大軍誘入腹地,又從後面截斷他的糧草補給。更是捨棄了一座信陽城殲滅西陵大軍最精銳的兵力。雷震霆有此一敗,確實不冤。定王妃一介女流,眼光,心計,決斷,魄力無一欠缺,若不是礙於女子之身,只怕這中原爭霸天下的又要多了一位。」
兩人皆是一陣沉默,再想想如今的局勢也不由感嘆中原當真是人傑地靈,北戎想要征服中原可謂是前路艱難。
「啟稟王子,赫連將軍,昨晚派出的人馬回來了。」帳外有人稟告道。
耶律野不由站起身來,問道:「回來了多少人。」
帳外的侍衛猶豫了一下,方才答道:「回,殿下,只有一人。」
「一人?」不只是耶律野,就連赫連鵬也有些驚愕。雖然聊到了睚眥今晚必敗,也算是給這些心高氣傲的手下一個教訓。但是即使是赫連鵬也沒有料到居然會只有一人活著回來。原本他認為就算這些人敵不過墨家軍完不成任務至少也能逃回來的。
「讓他進來!」赫連鵬沉聲道。
不多時,一個黑衣男子一身狼藉的走了進來,神色黯淡無光,對著耶律野和赫連鵬一跪,「屬下見過王子,將軍。」
赫連鵬皺眉,沉聲道:「怎麼回事?」
黑衣男子將昨晚的經歷細說了一遍,原來這黑衣男子便是在樹林中最後被卓靖打暈的一個。卓靖當時下手並不算重,所以沒過多久他便贏了過來。跌跌撞撞的出了樹林,回到北戎大營的時候卻已經天色將亮了。
赫連鵬和耶律野臉色更加難看了,這哪裡是剩下一個逃了回來,這最後的一個都分明是墨家軍故意放水將人放回來報信的。等到黑衣男子說完,赫連鵬站起身來反手一刀抹在了黑衣男子的脖子上。黑衣男子猛地睜大了眼睛,倒在地上死不瞑目。他沒有死在敵人的手中,最後卻死在了一手訓練出自己的人手中。
赫連鵬隨手抹去刀上的血,冷然道:「既然就剩下你一個了,就不必再回去了。」昨晚他雖然是想壓一壓這些人的氣焰和傲氣,但是如此慘敗就不是讓他們受教訓而是徹底的打壓這些人計程車氣了。若是讓他們再回到睚眥之中,這些事情流傳出去,必然會讓睚眥上下對墨家軍和麒麟產生一種天生的畏懼感,對戰事卻是十分不利的。中原人有句話說的不錯,無知則無畏。
「啟稟殿下,葉賀將軍派人來稟告,他營中昨晚被襲。兩座糧倉被燒!」門外計程車兵匆匆而來稟告道。
耶律野臉色一沉,咬牙切齒道:「麒麟!」
赫連鵬垂眸,沉聲道:「這麼快便還以顏色麼,果然不愧是墨家軍。」
耶律野冷聲道:「赫連,本王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定要儘快給本王解決掉麒麟!不然他們早晚成為本王的心頭之患!」比起墨家軍,糧草對北戎大軍來說更為重要。墨家軍就算糧草沒了,也還能設法從別的地方調集。如今定王府控制著的領土面積,橫貫原本的大楚西陵兩國。面積比起原本的大楚面積也不算小,即使其中不包括號稱大楚糧倉的江南等地,但是籌集區區幾十萬大軍的糧食也是易如反掌。但是反觀北戎大軍,北戎王庭距離大楚千里之遙,北戎本身也不產糧。只能掠奪關內百姓,但是偏偏剛入關的時候北方的百姓就被他們殺了大半,經過這兩年時間北方的百姓可說是十不存一,哪裡還有那麼多的糧食給他們掠奪?雖然只是損失了兩座不大的糧倉,卻還是讓耶律野氣急敗壞,雷霆大怒。
赫連鵬應道:「七王子請放心便是。」
「但願你不會讓本王失望。」耶律野沉聲道。
墨家軍大營裡,葉璃聽完卓靖的稟告不由得莞爾一笑,道:「這個赫連鵬,倒是有點意思。」
墨修堯不悅的輕哼一聲道:「哪裡有什麼意思?本王有他那個功夫去弄那些只得其行不知其意的東西,幾十萬精兵都煉出來了。」這個時代並沒有特種作戰的概念,除了葉璃自然也沒有人能夠歸納出自成一體的作戰方向,戰鬥理論實踐和訓練的方法。在墨修堯看來,赫連鵬那個所謂的睚眥可能連定王府原本的暗衛也有所不如。最重要的就是,赫連鵬根本沒有明確的想法睚眥倒地是用來做什麼的。現在看來倒像是單純的為了和麒麟作對來的,但是他們偏偏又不是麒麟的對手,等於是赫連真和赫連鵬白費了許多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