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兩人,葉璃看著孫嬤嬤道:「孫嬤嬤。王管事和張嬤嬤的俸銀這個月再加十兩,直接從我那裡出就是了。」
孫嬤嬤應是,看了看葉璃道:「其實王妃沒必要理會側太妃和表小姐。咱們王府並沒有虧待過表小姐,楊家留給表小姐的遺產咱們更是一分也沒有碰過。」葉璃無奈的道:「你看看她今天穿的是什麼衣服,若是讓外人看見了你讓人家怎麼想?」孫嬤嬤撇撇嘴道:「王妃有所不知,這表小姐古怪的很。據說是極為偏愛白色,原本咱們送的四時衣物都是女孩兒們喜愛的顏色,偏表小姐說什麼俗氣。只肯穿一身白衣,若是送去的衣服裡沒有白色的她寧可穿著從前的舊衣服。倒是平白糟蹋了不少衣物。府裡的管事沒法子只得儘量選白色的衣服送過去。這次王爺和王妃大婚,張嬤嬤還特意吩咐人做了一套桃紅的和一套淡紫色送過去。誰知道……」
俗氣?只怕不見得吧?葉璃想起另一個愛穿素色衣服的某人。
「以後王府的客人只怕會不少,可不能讓她在這樣出來見人了。」畢竟從前定國王府基本上不與外人往來,現在墨修堯既然結婚了也出來見過人了再閉門謝客肯定是不行的,「回頭我問問王爺,看他要不要把所有素色衣服全部換掉。」想了想,葉璃微笑道。孫嬤嬤一愣,立刻反應過來,「王妃的意思是說?」
「我什麼也沒說,只不過不太喜歡白色的衣服而已。」葉璃笑道。
「王妃,王爺有請。」
墨修堯身邊並沒有丫頭侍候,因此來傳信的是墨修堯身邊的侍衛。葉璃點點頭起身問道:「王爺現在在哪兒?」侍衛道:「王爺在水閣等候王妃。」
「知道了,你去吧。」
定國王府可以說是京城最大的一座府邸,這當然和定國王府在大楚的地位有關。王府經過一百多年來歷代王爺改造雖然面積沒有再擴大,但是王府裡的景緻卻可稱得上是京城之冠。王府的西南角有一片佔了真個王府六分之一的天然湖波,湖面上搭建起木製走廊一直蜿蜒到湖心的一座足有三間的水閣。湖面上滿是碧綠的荷葉,將湖水映得碧波清漾,剛剛走進就感到淡淡的涼意,想來是個夏季消暑的好地方。
揮手讓丫頭們止步,葉璃獨自踏上湖面的走廊走向湖心水閣,果然看到墨修堯正坐在敞開的窗前出神。聽到她的腳步聲,墨修堯回過神來笑道:「阿璃。」葉璃走了進去,「在想什麼?」墨修堯搖搖頭笑道:「這兩天忙著一些瑣事,都沒來得及問你可還習慣?」
葉璃聳肩,在他對面找了個位置坐下來笑道:「我適應能力一向很好。王府裡的人也很好,我很習慣。」見墨修堯望著自己的表情有些古怪,葉璃眨了下眼睛笑道:「該不會是你還不習慣吧?」不想墨修堯竟然真的點頭,低聲笑道:「我確實有些不習慣。似乎…已經很多年了我都是這個王府裡好像都只有我一個人。」
「嗯…需要我回避麼?」葉璃有些歉然,沒想到自己的存在居然會給墨修堯造成困擾。墨修堯啞然失笑,搖頭道:「怎麼會?阿璃,我以為我們是夫妻。」
「所以?」
「我覺得我們需要更多的相處。」墨修堯道。
葉璃明瞭,有些人對於不習慣的事情會習慣性的退避,但是有的人則會選擇迎難而上。而墨修堯顯然是屬於後者。向他們這樣婚前明顯沒有感情的夫妻婚後確實需要培養感情,「你有什麼好建議?」墨修堯道:「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陪我說說話或者看看書,或者你不覺得面上無光的話我也可以陪你出去走走。」
出去?葉璃有些心動。她好像忘了成親以後還有一個福利,出門比以前更方便了。
「沒問題。」葉璃點頭,算是同意了墨修堯的意見。
見她毫不猶豫的模樣,墨修堯怔了怔,唇邊掀起一絲淡淡的弧度,「昨天說要替阿璃畫一幅畫像,阿璃過來看看這副如何?」葉璃驚訝的走過去,「這麼快就畫好了?」
墨修堯跟前的桌上放著一幅攤開的畫卷。畫卷上一名紅衣女子仗劍而立,葉璃一眼就認出那裝扮和頭上的飾品正是自己大婚當天的打扮,只是身上的紅衣並不是婚禮當天繁複沉重的鳳凰錦繡牡丹的嫁衣,而是一件輕柔簡約的紅色滾金色雲紋邊的衣裙,腰間束著金色的腰帶。眉心的牡丹則換成了一抹鮮紅的火焰,女子手握起舞,神色明媚端莊,卻又多了一絲傲然凌厲。
「這是我?」葉璃怔怔的望著畫上的女子,輕聲道。畫像上的女子有著她熟悉的面容,卻又隱隱有些陌生。但是那一股陌生的感覺卻又彷彿才是她真正熟悉的。不知為什麼,葉璃覺得畫像上的女子非常的美麗,比平時在鏡子裡看到的自己美麗百倍。
墨修堯笑道:「昔傳佳人舞,一劍動四方。阿璃有當年輕雲郡主之風。」
「我沒……」葉璃搖頭,她沒有在人前舞過劍。準確的說她根本不會舞劍。葉璃看著畫像上的女子手裡寒光熠熠的攬雲劍出神。
墨修堯淡淡微笑道:「我覺得這才是阿璃。」
葉璃沉默不語,只是眼睛怎麼也不能從畫像上的女子臉上移開。確實,曾經在另一張熟悉的臉上她見過這樣的表情。槍林彈雨裡來去自如的瀟灑肆意,血雨腥風徒手殺敵的凌厲傲然。那是與現在完全不同的人生。自從接受了現實之後她一直努力讓自己符合這個時代的女子的標準,也以為自己已經漸漸忘記了那個在泥濘汗水中笑的肆意的女子。但是…如果真的忘了,如果真的接受她又怎麼會有現在這樣隱藏的身手?
「那天阿璃握著攬雲劍的時候…我覺得阿璃比我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美麗。」墨修堯彷彿嘆息一般,眼前浮現出葉璃抽出攬雲劍的那一刻,雖然只是很短的一瞬間,但是那樣完全不同於任何女子的凜冽氣勢,和揮手揮劍的灑脫英氣。那一瞬間墨修堯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個縱橫沙場的名將。
「你…這副畫能送給我麼?」葉璃遲疑的問道。
墨修堯笑道:「這本就是送給你的。」自從昨天偶然提起作畫的話題墨修堯知道其實阿璃只是當作說笑而已。但是他的眼前卻不時的浮現出新婚之夜葉璃明豔動人的模樣還有那日在葉府大廳拔劍時的情景。所以即使這兩天王府裡瑣事不少,他依然在昨晚連夜將這幅畫畫了出來,「不過,還沒題字呢?阿璃覺得題什麼比較妥當?」
葉璃搖搖頭,猶豫了一下道:「不用了吧。又不需要拿出去給人欣賞。」她很喜歡這幅畫,要是題了字反而弄得糟糕了怎麼辦?
墨修堯挑眉,然後點點頭道:「好吧,既然題字,但是落款還是要的。」從桌上放著的筆架上拿起一支筆,吩咐道:「幫我磨墨。」
葉璃也有些好奇墨修堯的字,這幅畫單從畫藝上看墨修堯之前說的畫的不比韓明月差的確不是說大話,只是不知道字又寫的怎麼樣?墨修堯看著她笑道:「阿璃書法上獨具一格,我可能要讓你失望了。」葉璃含笑看著他蘸墨提筆,在畫像一側留下一行字跡「定王修堯贈妻阿璃。」墨修堯的字挺拔峻秀,看上卻不乏氣勢卻又不會讓人覺得鋒芒畢露。葉璃十分滿意,小心翼翼的將畫像拎到一邊風乾了好收起來。掃到畫像上贈妻阿璃四個字突然覺得有些莫名的古怪感覺,抬起頭去看墨修堯去見他正望著自己。如果就這麼撇來豈不是顯得心虛?葉璃只好睜大眼睛看回去,墨修堯淡淡一笑,率先移開了眼睛。
氣氛古怪的讓葉璃想要抽身離開,但是桌上的畫像又讓她念念不捨。而且就這麼離開不就表示她認輸了麼?她剛剛還答應要要多跟他相處呢。腦子飛快的轉了轉,葉璃很快的轉移話題,「對了,剛才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你可否將所有的白色衣服都換掉?」見墨修堯不解的挑眉,葉璃問:「還是你剛好特別喜歡白色的衣服?」
墨修堯搖頭,「我對顏色沒有偏好,只不過習慣了而已。只是,你怎麼想起來這個?」以他對葉璃的瞭解,她是絕對不會有興趣干涉他穿什麼顏色的衣服的。
葉璃微笑,將剛才在院子的事情說了一遍。墨修堯無語的望著她,「所以你認為是因為我穿白衣服所以她才非白衣不穿的?」
葉璃點頭,「我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我並不是日日都穿著白色的衣服。」雖然他的衣服素色的多一些,但是也不是沒有別的顏色。
「但是很明顯,你每次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大概碰巧都是白衣。」葉璃懶洋洋的聳肩。
「呵呵…阿璃,你是在吃醋麼?」墨修堯盯著她許久,低聲笑道。
吃醋?!
葉璃忍不住臉上一黑,騰地起身木然道:「抱歉,敝府缺醋!」說完,連畫像也來不及管,轉身就往外走去。
「王爺?」
沒一會兒功夫,阿瑾出現在門口看著墨修堯。孫嬤嬤說得對,王爺不太會和王妃相處。這才一會兒功夫就把王妃氣跑了。
墨修堯淡淡微笑,「待會兒把這幅畫給王妃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