灃城。
今天又是那個壯漢先生說書的日子。
一大早,茶樓裡就坐滿了各種江湖人。
在茶館的一角,一白衣女子戴著斗笠哼著歌,品嚐著粗糙的茶點。
有人見怪不怪,這灃城裡的怪人多得去了,一個戴著斗笠的女子有什麼好看的。
況且這女子每日聽完一則故事就走,實在是不打眼。
只是偏偏,就有剛來灃城的人不長眼,見這女子獨自一人,還把臉藏得這麼嚴實,不是傾國傾城就是醜無鹽。
上去就要摘下她的斗笠:「姑娘,既是吃茶聽書,又何必藏得這麼嚴實呢?」
話音未落,手腕就是一緊。
低頭一看,原來是手腕被這個女子桎梏住。這女人的指尖殷紅,手指柔弱無骨,放在自己的手腕上,如同被纏上了一塊柔緞,男人的心頓時就化了。
「姑娘,沒想到你還真有兩下子。」
「你確定真的要看我的臉?」
女子轉過頭,聲音也像是流水般動聽。
這人頓時就軟了雙腿,暗道肌膚雪白、聲音婉轉,定然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美人!
於是輕著聲音道:「姑娘若是讓我看一眼,我便是死也無憾了。」
那女子想了一下,指尖搭在帽簷上,微微一摘。
清風起,斗笠上的白紗亂了人眼。
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看了過來。
斗笠放在桌子上,那女子轉過頭。
偌大的茶樓內,一時鴉雀無聲。
半晌,有人噓了一聲:「原來就長這樣啊……」
「也沒什麼好看的。」
「老子還以為能有多美呢,呸!」
原來這女子乍一看,面容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但是仔細一看卻是眉眼皆尋常,並無特別。
眾人一時沒了意思,紛紛擺手搖頭。
只有那個離女子最近的男人怔怔地發著呆,他瞳孔放大,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來。
身邊的人見狀不妙:「李兄,你怎麼了?」
李卓半晌才知道呼吸,他僵硬地看向眾人:「我、我好像看到了仙女……」
「仙女?」眾人下意識地看向那女子,女子已經戴上斗笠起身了。
「就她?你糊塗了吧?她頂多就算是清秀,怎麼可能算是仙女?」
「不不不!」李卓的神色有些癲狂:「你們不懂,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說完,他跌跌撞撞地向那女子追去,剛要碰到她的衣裙,突然感覺手腕一痛。有如墜入冰壺,寒冷從指尖襲遍全身。
李卓不由得慘叫一聲,捂著胳膊載倒在地。
眾人驚慌地扶起他,驚恐大喊:「是誰?是誰暗下毒手?」
臺上一直看好戲的說書先生突然一笑:「白公子,你又來了。這個人是你這個月為了護妻傷的第十三個人了!」
眾人轉眼望去,原來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黑衣男子,他面戴銀色面具,雙眸微垂,讓人不寒而慄。
李卓同行者立刻就意識到,這人不好惹。
男子——百里驍無奈地看向自己的妻子,道:「你還懷著身孕,怎麼又不告訴我偷偷跑出來了?」
蘇瑪哼哼了兩聲,她故意挺了挺自己還平坦的肚皮:「是他喜歡聽書,不是我。我現在想去哪裡就去哪裡,為什麼要通知你?」
百里驍搖了搖頭扶著她往外走:「聽書可以,莫要招惹別人。」
蘇瑪開始委屈:「明明是他們來招惹我,怎麼還能怪我?再說他們一見到我的樣子就失了魂,那也是他們定力不足,與我何干?」
她這話一齣,有人幾乎噴飯,但看到地上的李卓,即使痛得要死要活但還是執著望著蘇瑪的樣子,又不免有些狐疑。
真的有那麼好看?難道剛才是他們沒有看清,還是他們真的瞎了眼?
百里驍辯不過她,於是乾脆將她打橫抱起,徑直走出茶館。
說書先生笑眯眯地搖了搖頭,一轉頭,看見李卓神色癲狂,還在地上掙扎,剩下的人陷於蘇瑪是否漂亮的疑惑,面帶糾結的樣子,不由得「嘖」了兩聲。
這世道浮躁,誰又能懂得什麼是真正的「美麗」?
若是靈魂澄澈絢麗,自然能直擊人心,讓人不可自拔,屆時誰又會真正地在乎皮囊的表象?
這些人還在膚淺地執著於皮囊,真正懂得靈魂之美的人,早就把美人抱回家了。
蘇瑪被百里驍一路抱回家。
兩人在灃城的家就在煉刃谷外的山腳下,這裡環境清幽,適合蘇瑪靜養。
自從半年前她回來後,明明說自己已經無礙,但百里驍還是怕她突然之間昏睡不醒,因此時刻小心,好像每天早上幫她穿衣,都怕碰碎了她。
正午十分,他在院子裡打水,清冽的水滴在指尖低落,側顏在陽光中無比柔和,褪去了肅殺,百里驍不再是無上峰的峰主,只是一個為了妻子做飯的丈夫。
蘇瑪內心一動,她眯眼欣賞了一會。
趴在窗臺,輕聲道:「其實你不必這麼擔心我……我已經睡夠了三年,這具身體恐怕比你都健康。」
百里驍將水提起,沒有說話。
蘇瑪知道百里驍是被自己嚇壞了,幾年之內都會這麼風聲鶴唳,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若是天道在的話就好了,我一定要讓它對你親自解釋。」
三年前,天道用自己最後一點能量剝奪了她瑪麗蘇的身份,如今她已經不是瑪麗蘇,而是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女子。
不能攻略,不能換身體,也不再長生不老。
她有了壽命,會生皺紋和白髮,至此,她就真正的能做百里驍白頭偕老了。
而天道,也被法則懲罰,剝奪了神智。
想到這裡,她走出門外,從身後抱緊了他:「你要是緊張,我也緊張。一緊張的話可對寶寶不好。」
她這麼一說,他就回過頭。
捧起她雖然變了但是眸光依然澄澈的臉,輕聲道:「好。」
蘇瑪一笑,她環住他的脖頸:「只要你不再小心翼翼,我就什麼都聽你的。」
他和她碰了碰鼻子:「那我帶你回溪水村呢?」
蘇瑪的臉猛地就拉了下來:「不去。那裡太無聊了。」
百里驍道:「可是灃城卻很危險。」
「危險就危險。」蘇瑪拋了個媚眼:「誰能有我危險。」
百里驍忍俊不禁。
他以前聽蘇瑪說過,見到她的真身會驚訝。但是他沒想到會這麼讓人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