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婉歌……」
百里驍有些怔忪:「我娘竟然叫這個名字……」
桑竹芸看他失神,竟然心下一痛。
想來和她兒子一般大的年紀,竟然至今為止才知道母親的名字。
也不知道百里一海究竟做了什麼……
她忽略這種異樣,輕聲道:
「至於你孃的死……」
百里驍抬眼,桑竹芸對這種眼神不忍,她偏過頭道:
「當年我也對這件事一知半解,吳巖並沒有對我詳說。只是說是他的一時不察,才讓你的母親丟了性命。」
百里驍面色冰冷:
「你還是沒有告訴我她是如何死的。」
桑竹芸看他眼角暈紅,心下一緊,下意識地就道:
「我猜能讓吳巖如此後悔且惋惜的,應該是與神劍有關,但是他們都不肯告訴我。」
「神劍……」
百里驍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眸光微閃。
桑竹芸看著他:「你是要來為你的母親報仇嗎?」
百里驍道:「我答應過她,若與你無關,我不會傷你。」
桑竹芸沉默落淚:「你若是想要為母報仇,何必殺了吳巖全家,他的妻兒是無辜的……」
說完,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又仔細地回看了一眼那封信:
「不,不對,殺死吳巖一家的人手法如此狠辣,怎麼可能是你下的手,難道是他……」
她抖著唇:「難道是你爹為寧婉歌報仇?」
百里驍握緊了拳頭。
「不止,他還要為你們的兒子鋪路。」
「我們的兒子?」桑竹芸怔忪抬眼。
百里驍微微眯起眼:「你和百里一海的兒子,葉鳴。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葉鳴。」
「你胡說!」桑竹芸面上的血色盡失,聲音有些淒厲:
「葉鳴是我和葉哥的兒子,和百里一海沒有關係!」
百里驍沉聲道:「葉鳴若不是他的兒子,他為何會千辛萬苦將神劍給他,還教他能駕馭神劍的絕世神功,更是不惜頂著暴露身份的危險親自來到烈火山莊教葉鳴練劍!
他殺了吳巖全家,根本不是為了心愛的妻子報酬,而是要將我推向深淵!」
窗外猛地一聲炸雷,閃電撕裂天空。
在死寂一般的寂靜中,桑竹芸沙啞的開口:
「你是說……那個劍師就是百里一海?」
百里驍閉了閉眼:「我絕不會錯認。」
桑竹芸渾身顫抖,她重重地喘了幾口氣: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她絕不認為百里一海會愛屋及烏到連她和葉震天的兒子都喜歡,對方連寧婉歌的名字都不讓百里驍知道,卻能每年來此盡心盡力地教葉鳴練劍,難道真的是……
「不、不可能的!」她的神情慌亂起來,恍惚間打碎了幾個茶杯。
「這怎麼可能?難道他知道了那一夜?」
她複雜地哭出聲:「他是不是知道了?他怎麼可能知道,除了我誰也不知道!」
百里驍見她臉色煞白,趕緊向她輸入內力:
「葉夫人!冷靜!」
桑竹芸深深地喘了幾口氣:
「你父親有沒有和你提過我?」
百里驍道:「沒有,他連我娘都沒有提過。」
桑竹芸失笑一聲:「這麼多年,他還是記恨我。」
她想到葉鳴,神色恍惚:「現在想來,鳴兒確實和葉哥沒有多少相似之處,只是他怎麼可能是、是他的兒子……」
她想起生下葉鳴的時候,在一個雨天的破廟裡,她受到驚嚇提前產子,為了防止山賊追上來,幾乎將自己的手臂咬爛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生下孩子後,她神智開始迷糊,都沒有看到孩子一眼。
在昏迷之前,她一直祈禱孩兒的哭聲不要招來山賊,卻沒想到他一聲未吭。
這個孩子救了她的命,因此她才對葉鳴如此溺愛。
只是葉鳴怎麼可能是百里一海的兒子?
若真是,那麼對方為何不將葉鳴認回?又為什麼如此冷待百里驍?
若真是更加看中葉鳴這一個兒子,又何必對百里驍苛刻至此,彷彿不是親子?難道葉鳴和百里驍都是他報復的工具?
百里驍苦笑一聲:「我也不願。我從小在他的身邊長大,他卻從未給我半分側眼。
以前我不知他為何屢次罰我下跪,為何從不告訴我母親的名字。
龔叔曾經說過,我小時很少哭,就在一次被罰跪高燒之後,呢喃著叫母親,他也從不曾對我心疼半分。
現在想來,他只是有了更喜愛的兒子罷了。」
「等一下!」桑竹芸突然止住了眼淚,她怔怔地看向百里驍,第一次如此仔細地打量著他:
「你剛才說,你小時很少哭?」
百里驍聽出她語氣中的異樣與沉重,微微擰眉。
桑竹芸也不需要他的應聲,捂著額頭,反反覆覆地想起二十年前的事。
她成親前的那一場暴雨,她上香時那突然而至的山賊,還有葉鳴在被救時,嘹亮而已違和的哭喊……
一個一個在她的腦海中浮現,似乎是一張張手,將她拖入深淵。
半晌,她緊緊地攥住他的手臂,像是攥著一把刀般的疼痛,也像是握住一段浮木那般地緊:
「你是不是喜歡吃甜點?」
「是不是喜歡喝茶?」
「是不是不喜雨天?」
百里驍遲疑地點頭。
桑竹芸的眼眶頓時一紅,她從胸腔裡發出一聲哀鳴,抖著手碰了碰他的輪廓。
她為何這才發現,他的眼睛和自己的一模一樣。
他的喜好,他的小習慣,都和自己的如出一轍。
桑竹芸的臉上陷入了巨大的掙扎與迷茫之中。
百里驍察覺她面色有異:「葉夫人?」
話音剛落,只聽門外一聲尖利的驚叫:
「葉鳴!你家的家丁全都暈倒了!」
「不要大呼小叫,小心打草驚蛇!」
「徐姑娘莫慌,鳴兒,你速去你母親房中查探!」
桑竹芸臉色一變,頓時所有的迷茫與震驚都收斂了起來,她趕緊推起百里驍:
「葉哥和鳴兒回來了,你快走!」
於此同時,天際突然放亮,但也只是隱約在烏雲中露出一線。
大雨隨時壓下。
百里驍握緊了手中的劍:
「無妨。今晚走也來得及,這也並不算食言。」
桑竹芸大驚:「他們會殺了你的!」
百里驍看向窗外,眉眼晦暗:
「正好,我想知道若是反抗上天,下場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