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梨被凌衝要挾的時候他都無動於衷,更別說是蘇夭了,在他眼裡我只是心懷叵測的妖女,不會為了救我而放下劍的。」
「他說過要保護你。」
蘇瑪想起在煉刃谷那日的豔陽,聲音放輕了些:
「那只是為了利用我而已……」
然而是這樣嗎?
蘇瑪捫心自問,好像不是這樣。
她能感覺到百里驍對她的不同。
無論是對她的保護,還是對她的放縱,她都能感受到他的柔軟與鄭重。
只是以往想到此事會沾沾自喜,但此事面對天道,她又覺得那是蜜糖做的刀,雖微甜,但也能刀刀見血,直至吸乾了百里驍的生命。
她深吸一口氣,說著百里驍對她的「‘冷待」,最後就像是說服了自己一樣,聲音變得冷漠下來:
「總之,現在絕對不是下手的好時機。我會讓他暫緩挖掘真相的步伐,早點離開烈火山莊。」
天道卻沒有鬆口:「你自行做主就好。只是臨近結局,若百里驍真的威脅到了主角的生命,我就算是冒著被規則懲罰的危險,也要誅殺他。」
蘇瑪一驚,她下意識地看向天道,對方早已經翩然飛去。
「蘇夭。」
這一聲低沉,毫無情緒。
蘇瑪猛地回頭:「公、公子?」
百里驍問:「為何在這裡失神。」
蘇瑪勉強一笑:「看到了一隻蝴蝶,有些好奇。」
百里驍轉過身:「萬物枯寂,如此斑斕蝴蝶確實讓人好奇。」
蘇瑪:「……你剛才看見了?」
百里驍:「只看見了一角,並不清晰。」
蘇瑪乾笑了一聲:「許是成精了吧,要不然哪裡會那麼大。」
心裡不由得吐槽天道就算是化作動物,也得化個低調的,這下好了,這麼騷包被百里驍看到了吧。
好在百里驍沒有和她糾結此事,兩人回到房間,蘇瑪問:
「你剛才和葉夫人說了什麼?」
百里驍將葉夫人給的茶點放在火上,垂眸:「說起了我的奶孃。」
「奶孃?」
蘇瑪知道百里驍有個奶孃,但是在原著裡也只是一筆帶過,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
百里驍的神色有些怔忪:「她們是一樣的。」
看向自己的神情是一樣的,談及孩兒幼時的慈愛是一樣的,連讓自己吃糕點的溫柔也是一樣的。
那是屬於母愛的溫暖。
蘇瑪不解:「什麼一樣?」
百里驍看向她,想說什麼卻先是搖了一下頭。
奶孃和葉夫人怎麼可能一樣,定是自己的錯覺。
蘇瑪暗道他又說一半的話,自己這次就偏不問了。
於是道:「你應該和葉夫人聊得很好吧。」
百里驍道:「沒有。」
蘇瑪抹去他嘴角的糕點屑,笑道:「嘴硬。」
他雖是皺著眉,但是臉上並沒有剛才的牴觸了。
可見,有些血緣是什麼都斬不斷的。
蘇瑪鬆了一口氣,只要百里驍有些許的軟化,就能讓悲劇的機率少發生一分。
她看了一下天色,想起天道說過的話,道:
「公子,我怕葉鳴他們隨時回來,咱們還是先走吧。」
百里驍抿了一下唇:「尚未知道真相,如何能走?」
蘇瑪有些糾結:「萬一你們打起來該怎麼辦?」
百里驍道:「明早我送你出去,我一人留在這裡。」
蘇瑪氣悶。
夜半,她推開門窗,看對方坐於樹下,月下獨酌,勁瘦的身影似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
她知道對方心中煩亂,因此也不勸他放下酒杯,只是走到對方面前,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我陪你喝。」
百里驍蓋住她的酒杯,不許她喝。
她難得來了脾氣,撥開他的手一口飲盡。
這酒辛辣無比,她頓時咳出了聲。
百里驍臉上的淡漠一掃而空,給蘇瑪拍了拍背,道:「這酒你喝不得。」
蘇瑪只感覺胃中有如火燒,她咳得臉色暈紅,眼角沁出了淚:
「誰說我喝不得,你能喝,我就能喝。」
百里驍道:「那我便不喝了。」
蘇瑪得意地揚了一下嘴角,卻道:「喝吧。」
她親自給對方斟一杯:「有些事藏在心裡不能說,也只能喝酒了。」
百里驍這二十年活得太壓抑,再煉刃谷那一日走火入魔才得以發洩出來,如今又被這麼多的事情所糾結,喝酒就算是一個很平和的發洩方式了。
她問:「你要是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後,會幹什麼?」
百里驍想了想:「報仇。」
然而想了想,他要向誰報仇?
百里一海?
那畢竟是養育自己二十多年的父親。
殺死母親的兇手?
似乎已經被百里一海殺死。
然而短短幾個月內,他發現自己這過去的二十年都生活在謊言之中,不僅希冀是假的,未來是假的,也許現在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沒了恨意的支撐,該何去何從?
蘇瑪想起天道說過,百里驍報仇後這世界有如人間煉獄的場景,不由得嘆了口氣。
她道:「我不反對你報仇,但是有時候莫要因為報仇失了本心。你只要記得,你是百里驍,不是無上峰的百里驍,也不是百里一海的百里驍,你要做的,唯有自己而已。」
百里驍靜靜地看著她,輕聲呢喃:「本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卻不知不如你活得肆意。」
蘇瑪內心一動,許是喝了一些酒,她道:
「我和你怎麼一樣,我生下來就無父無母,當然沒有那麼多的羈絆。」
百里驍垂眸,似有月色在瞳孔流動。
他抬眼,給蘇瑪倒了一杯酒,隨意地問:
「我還從來都沒有問過你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