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瑪頓時鬆了一口氣,她一抬眼,見吳用還是亮晶晶地看著兩人,只是這一次欲蓋彌彰地用張開的手指擋住了眼睛。
她哭笑不得:「你要是再不走,看他醒來怎麼對付你。」
吳用這才想起來,百里驍還是殺害吳巖的罪魁禍首,不由得哼了一聲。
窗外電閃雷鳴,大廳內反而格外寂靜。
蘇瑪被百里驍壓著,不由得放緩了呼吸。感覺到對方還緊緊地抱著她,她有些不自在地一動。
只是一動,他就猛地箍緊她的身體,蘇瑪頓時僵住了。
等了半晌,對方還是沒有鬆開的意思。沒辦法,她只得小心地從他的身上掏出一瓶丹藥,塞進他的嘴裡。
在觸i碰的同時,她似乎也碰到了對方胸i前藏著的那個東西,她一頓。
想了想,還是沒有拿出來。
既然百里驍說過總有一天會讓自己知道,她就耐心等著吧,她倒要看看對方到底藏著的是什麼。
百里驍吃過了藥,臉色好看了許多。
蘇瑪鬆了一口氣,現在外面電閃雷鳴,要是帶著他出去,寒氣再引動內傷,可能會更加重他的傷勢。
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只是被這麼緊緊地壓著……蘇瑪的臉色微紅。她只能安慰自己只是抱一抱而已。這裡荒山野嶺半夜還能互相取暖,就當有了一個免費的人肉被子了。
四周安靜下來,她的思緒就開始不受控制地亂飄。
原來對方看著這麼瘦,胸膛卻很寬闊,輕易地就把她容下,她感覺除了暴露在外的指尖,全都被對方團進了懷裡。
他的手也不是一直那麼冷的,最起碼貝佔在她的身後,也能被傳出一點熱度來。
他的心跳很慢,比她的慢多了。聽說武功越高的人心跳得越慢,他現在的武功已經登峰造極了吧,於是她慢慢地數著他的心跳。
一、二、三……
漸漸地她開始昏昏欲睡,使用技能後的頭部的疼痛也變得模糊了。
突然,窗外猛地一聲雷鳴,嚇得她瞬間睜眼。
一隻烏鴉站在視窗,陰冷地注視著她。
蘇瑪看了看身i上的百里驍,神色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裝作不耐地問:
「你怎麼又來了?!」
烏鴉張了張嘴:
「既然劇情已經改變,我也無法強求。他已身受重傷,正是下手好時候。」
蘇瑪內心一驚,她看了看臉色蒼白的百里驍,莫名地開始心慌:
「你怎麼又要我下手?我曾經說過我只是做任務的,我又不是劊子手!」
烏鴉從上面跳了下來,吳用聽見聲音還要再看,烏鴉一揮翅膀,木門無風自動,把吳用關進了書房裡。
「機會難得,你若是再不下手,小心還會死在他的手上。」
蘇瑪覺得這隻烏鴉今晚不會善了。她沉默了一下,將百里驍輕輕推開。
對方皺了一下眉,她安撫地撫著他的後頸,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看向烏鴉,聲音刻意壓低:「如今、如今離結局之日還尚早。反派不是註定要死在主角的手裡嗎,死在我這個外來的人手裡算怎麼一回事。」
烏鴉嘆了一聲:「你可有信心在結局之前,不會出什麼紕漏?他現在即使不知道真相,也將葉鳴耍得團團轉,更何況現在已經知曉了部分,葉鳴還能有命可活?
與其追求微不足道的結局,倒不如看在天下蒼生的面上讓他死在這個地方吧。」
蘇瑪的內心一沉。
沉得心臟墜下似地疼,沉得指尖麻木般地痛。
她遲疑地開口:「可是他才剛知道了一點真相,他還沒有去見桑竹雲……」
「如果他不在了,桑竹雲自然會沒事。」
如果他不在了,葉鳴也會沒事,所有的恩怨都會迎刃而解。」
閃電瞬間撕裂天空,在震耳欲聾中,蘇瑪想起百里驍泣血的眸子,她幾乎是瞬間脫口而出:
「那你幹嘛不在他生下來就殺了他!」
在寒冷的死寂中,烏鴉沙啞地開口:
「我不能插手劇情。這裡只有你這個外來者才可以殺他。」
蘇瑪感覺一團棉花堵在了心口,她有氣無力:「我殺不了他。如果我輕舉妄動,他會馬上醒來殺了我。」
烏鴉上前一步,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他不會。」
蘇瑪吐槽:「你剛才還說怕他會殺了我。」
烏鴉啞口無言。
蘇瑪感受到,天道已經慌亂了。
許是力量的流失,讓對方已經迫不及待要將百里驍除之而後快。
她抿了一下唇,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又看了看烏鴉冰冷的眼睛。
這一瞬間,心亂如麻。
然而勉強揪出一個線頭,緩慢地順著思緒牽扯,能扯出心中最執拗的一點:
她不想讓百里驍死……最起碼不是今晚。
蘇瑪突然對烏鴉痛苦地眨了眨眼:「我剛才損耗了精神力,現在的頭好疼,有什麼事以後再說吧。」
說完,她抱著百里驍瞬間往旁邊一栽。
烏鴉:「……」
烏鴉在兩人的身邊轉了一圈,看蘇瑪裝死到底,只得無奈地叫了一聲。瞬間衝向了天際。
在黑暗中,無人看見那雙長眸微微開合,洩出一線猩紅的光。
*
第二天一早,蘇瑪是在脖頸的冰涼中醒來的。
她一睜眼,就對方百里驍微闔的長眸,眸光晦暗,像是有什麼在翻湧:
「醒了?」
蘇瑪一時驚訝,並沒有發現他的異樣,猛地坐起來:「你的傷好了嗎?」
百里驍沒有回答她的話,視線還黏在她的脖頸上:「昨晚,我又傷你了?」
蘇瑪莫名覺得他口中的「又」有別的意味,但是現在看見對方恢復清醒,這種小事就被她拋在了腦後。
蘇瑪道:「只是被咬了一口,沒有大礙。」
說完,她問他胸口可還疼。
百里驍道:「只是氣急攻心,真氣逆轉。老毛病了,無礙。」
蘇瑪看他身上乾涸的血跡,想著怎麼可能沒事呢?
只是對方這麼說,她也一時想不到辦法,只得嘆了一口氣:「你昨天晚上可嚇死我了,我第一次看你吐了那麼多的血。」
她之前真以為百里驍那麼鎮定,是因為不在意。但是仔細一想,在原著裡都能慘成那個樣子,現在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說來說去,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百里驍即使再性格冷漠,百里一海也是他相處了二十年的父親。
而且在這本書的開端,百里驍更是為了奪得百里一海的認同,這才決定化名奪取神劍。兩人糾結的父子情不是她所能置喙的。
想來是在她的眼裡,百里驍太過無所不能,也太過冷情冷性,以至於讓她忘了,再冷的人,心也是熱的。
她摳了摳指尖上屬於百里驍乾涸的血漬,小聲道:「這一次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點發現你的異……」
話音剛落,眼前黑影一閃。
她嚇了一跳,以為對方又是故態重發,趕緊要跑。
卻沒想到猛地撞進了一個冰冷卻勁瘦的胸膛裡。
對方緊緊地抱住她,還能感受到兩人之間,帶著血腥的起i伏的節奏。
她頓時一愣。
百里驍用傷痕累累的手緊緊地按住她的後背,彷彿要將她揉進懷裡一般那麼用力。
「怎麼了?」
百里驍沒有說話。
吳用也醒了,他在門口鬼鬼祟祟,還是從兩根手指縫隙裡偷看,看著看著還要斥責兩人:
「羞!」
蘇瑪:「……」
百里驍撿起一枚石子,點了吳用的穴道。
吳用晃了晃,成了不言不語的木頭人,僵硬地倒在地上。
百里驍突然道:「我本以為我不在意的。」
蘇瑪聽出他語氣中的迷茫,於是「嗯」了一聲,靜靜地聽他說。
百里驍:「只是看到那封信,突然想到在無上峰的時候。」他頓了一下,聲音都像是帶著峰上的霜寒:
「父親讓我在峰頂跪了三天三夜。但我不怨。我以為這是他對我的鞭策。」
他嗅著蘇瑪身上的芳香,好似在找春日裡,梨樹下的溫軟:
「身為無上峰的少主,若是我連這點霜寒都抵擋不住,怎能坐上那至高至寒之位?」
蘇瑪道:「我知道,我在無上峰見到你時,就看見有很多人要行刺你。」
百里驍一笑,說是笑,也只是吐出一口帶著嘲諷的氣息:
「只是我從未想到,所有的一切並非是看中,而是不在意。我習以為常的冰冷,只是一場騙局。」
他語氣平靜,並無太多的怨懟,但是就是這種平靜,才能感受到屬於深海翻湧的低沉。
她聽著,感覺那片鹹澀的海水也流到她的心裡了,以至於她的喉嚨都變得沙啞起來:
「沒事的,沒事的,你現在知道一切也不晚。」
百里驍道:「我知道。」
他眯起眼,聲音似乎要沉到洶湧幽暗的深海里。
用力地抱緊了她:「一切還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