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鳴整理好衣領,無言以對。
徐思思不由得為葉鳴解釋:「我們這一路上發生了很多事,葉大哥也沒有時間練功。」
葉震天道:「都是藉口。若是有心,入眠之時都可練功。」
葉鳴在熟人面前大感丟臉,趕緊轉移話題:「爹,我知錯了,您喝酒、喝酒。」
葉震天哼了一聲,半杯酒下肚,卻不放過他:「在信裡你跟我說百里驍不值一懼,但在我看來以你現在的心境,莫說是百里驍,就算是無上峰的隨便一個長老你都毫無還手之力。
無上峰的武功路數走得是利落乾脆,一刀斃命。與你這隻知莽撞出招的花拳繡腿並不相同,你一劍刺向別人胸口時,卻不知自己的人頭早已落了地。」
葉鳴擺明了不信。
百里驍給葉震天續了半杯酒,抬眼:「伯父似乎對無上峰很是熟悉。」
葉震天看著二人,似乎想起了什麼,眸中一陣恍惚。搖了搖頭道:「年輕時和他們打過交道……罷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葉鳴和百里驍碰了一杯,道:「白兄,你別看我父親現在只是一個莊主,當年也是赫赫有名。小時候吳巖叔叔就曾跟我說過,我爹就是靠著一套掌法打敗屠刀門長老,一戰成名。兩人快意江湖,好不自在。」
說起當年的事,葉震天嚴肅的臉上難得見到一絲笑意,只是一想到吳巖,他嘴角的笑意就又淡了下去:「這次你吳叔叔死於非命,我絕不能坐視不管。只是幕後真兇到底是誰,還需要謹慎查探。」
葉鳴挑眉:「兇手不就是百里驍,為何要費力查探?」
葉震天道:「你闖蕩江湖這才多久,對無上峰的認識也只是道聽途說。卻不知當年魔教的盛況。整個武林幾乎是他們的天下,江湖人人自危,要不是教主百里一海……
總之,他教出的兒子斷不會如此魯莽。」
葉鳴哼了一聲:「看來您對他倒是瞭解得很。」
百里驍垂眸喝茶,眸光倒映在水面,波瀾不驚。
許是覺得父子二人好久未見,不該說這樣嚴肅的話題,葉震天主動轉了語氣:「你娘在家裡想你得緊,知道你一時半刻無法回去,於是託我給你帶樣東西。」
幾人看了,只是一封家書,但是卻似乎帶著母親特有的溫暖的熱度。
蘇瑪看見那封信,內心一動,下意識地看向百里驍。
對方偏頭:「醉了?」
他微微啟唇,就有輕微的酒氣傳來。蘇瑪本來神志清醒,卻也被燻得有些迷醉。
她眨了眨眼,微微搖了一下頭。
旁邊原本坐得戰戰兢兢的徐思思看兩人的頭快要貼在一起,還竊竊私語,不由得一笑。她心想與其在葉鳴的父親面前小心端坐,裝作淑女,倒不如帶著蘇瑪好好出去透透氣。
於是笑道:「白瀟,你要是擔心小梨,那我就帶她去休息。」
葉震天擺了擺手:「去吧。」
百里驍也點了點頭。
蘇瑪和徐思思出了房間,走到欄杆處見樓下大雨傾盆,不由得停下腳步。
徐思思笑道:「我怎麼覺得白瀟這幾天有些變了。」
變了?
蘇瑪抬眼。
徐思思左看右看,最後鬼祟地在她耳邊,突然道:「你們兩個是不是剛剛私定終身了?」
蘇瑪猛地捂住耳朵,又是驚訝又是羞窘地看著她。
徐思思把她的手拉下來,「嘖」了一聲:「跟我你還瞞什麼。我看他前幾天和你在一起時還欲蓋彌彰地保持距離,這幾天就變了一副樣子。也不拘禮地與你親近。」一眯眼:「說,是不是在怡紅院的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蘇瑪的臉色暈紅。那天並沒有發生什麼事。只是百里驍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她,然後兩人誤打誤撞地進了一間屋子。然後身形交疊、呼吸糾纏。
見她臉色暈紅,視線慌張地亂動,徐思思頓時抓住了把柄了一樣興奮:「看來是真的有事,你們兩個難不成……」
饒是心性溫柔的蘇瑪也忍不住嬌嗔地推了對方一把。徐思思知道這事私下說還好,萬萬不能落人口實。於是小聲道:「罷了罷了,我不追問你。不過你沒想過和白瀟以後該如何嗎?」
以後?
蘇瑪迷茫地看著徐思思。
徐思思見她不上道,無奈地「哎呀」一聲:「今天葉鳴的父親都來了……」說到這裡,她臉上緋紅,頓了一下:「你和白瀟認識這麼久,總該見見他的雙親吧。」
徐思思是聽過葉鳴敘述的「小梨」的來歷的。在徐思思的眼裡,「小梨」就是一個生性溫柔,但不諳世事的姑娘。被百里驍貿然地帶出溪水村,只能如藤蔓一般附著對方。
徐思思雖認識百里驍比小梨認識得更久,但是站在女子角度,不得不為她多做考慮。
見蘇瑪沉默,徐思思不由得驚訝:「難道他至今為止都沒有和你說起他的親人?」
蘇瑪搖頭,表示並不在乎這些。
徐思思皺眉,道:「你以後要是吃了苦頭,可不要轉頭找我。」
蘇瑪微微一笑,卻也像是墜著什麼一樣,笑意不達眼底。
回到房間後,蘇瑪點燃蠟燭。昏黃的燈光映在眸中,反而未有一絲暖意。
她開啟窗戶,窗外大雨傾盆,房簷叮噹作響。
一直烏鴉拖著沉重的身體,撲閃著翅膀掉在窗前。
蘇瑪戳了一下它溼漉漉的翅膀,無聲地說了一句:「廢物。」
烏鴉粗啞地叫了兩聲,蘇瑪只好嫌棄地揪起它的羽毛拎回房中。待關好窗之後,她將烏鴉放在桌上,雙手一盤,無聲「說」道:「我現在忙得很,你莫要煩我。」
烏鴉蒲扇了兩下翅膀,竟似小獸一般甩起了羽毛:「吾見汝大事欲成,難掩心中激動,特來相看。」
蘇瑪翻了個白眼:「離成功還早呢,你著什麼急。」
烏鴉站起來,翅膀向後向是老頭一般背起了「手」,在桌上留下溼漉漉的爪印:「吾欲知爾後欲何為。」
以後?
徐思思剛才也問了她這兩個字。卻是問她以後要怎麼和百里驍在一起,但天道卻是問她以後要怎麼勾引以至於殺死百里驍。
一樣的兩個字,涵義卻天差地別。
她抿了一下唇,走到桌前給自己到了一杯茶,一飲而盡:「葉震天來了。就證明離百里驍暴露身份不遠了。」
三天後,在討伐「百里驍」的大會上,真正的百里驍就會暴露身份,到時候對方千夫所指。她再在其失意之時陪在身邊,徹底佔據對方的心。
然後隨著對方回到無上峰,在所有人逼上無上峰時,成為百里驍的軟肋,就能讓對方死在葉鳴的劍下。
這一套流程說快不快,說慢不慢。一切的轉折點都在三天後。
只要過了第三天,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百里驍身死,她就能脫離這裡,回到自己正常的攻略生涯中了。
想到以後的自由生活,她想要提唇微笑,卻聽烏鴉發出沙啞的一聲叫喊:「收心!你燙死我也!」
蘇瑪回過神,原來是自己剛才無意間倒茶,卻倒在了天道的身上。他的羽毛差點被她燙掉。
她又是愧疚又是好笑,趕緊找來抹布給它擦拭。烏鴉被擦得顛三倒四、渾渾噩噩,半晌抻著脖子道:「汝若胸有成竹,我就不必多問。只是……」
烏鴉欲言又止,最後只得道:「吾受制於規則,無法多說。三天後,各派大亂,你也需小心。」
蘇瑪擺了擺手,讓它趕緊走。
烏鴉搖搖晃晃地頂開木窗飛走了。
室內一時安靜,蘇瑪盯著燭光微微恍神。直到指尖傳來刺痛,她這才發現原來那壺茶不僅燙到了烏鴉,也燙到了她的指尖。
正發怔時,百里驍推門而入。
他身上帶著酒氣,卻不難聞,攜著屋外的冷風涼雨,格外清冽。
蘇瑪打來熱水,熱了毛巾遞給他。
百里驍接過毛巾,見她指尖紅腫,眉頭一皺:「為何受傷?」
蘇瑪收回指尖,表示無礙。
百里驍扯起她的袖子,將手虛虛搭在她的手腕,內功一放就有徐徐的涼氣湧入。她頓時感覺好受許多。
許是見了葉鳴的父親,他心有所感,道:「上次在溪水村,龔叔臥床不起未和你多做交談。如今他大病初癒,所以……」他抬眼,聲音放輕:「想要與你一見,當面道謝。」
只是普通的一個邀約,卻讓他說得頗有凝滯。比葉鳴向葉震天介紹徐思思還要不自在。
蘇瑪對上對方澄澈的目光,在他手心裡的指尖不由得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