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瑪心想,現在還不是哩,但很快就是了。
百里驍冷然:「莫要多言。」
戴元放肆一笑:「既然如此,我就替天行道,送你與那店小二在地下團聚!」
屋內又響起鏗鏘之聲。
蘇瑪本來擔心的看著,不過瞄到倒在門口的那個花魁,頓時一愣。這花魁的雙眸還沒有閉上,但臉頰還帶著羞怯暈紅,也許對方自己也沒有想到只是開一個門,竟然就丟了性命。
蘇瑪不由得想到那些個不堪受辱憤而自殺的女子,猛然怒火就上來了。她低下頭看碎在地上的門板,一個用力就拿起它,然後慢慢地向戴超走去。
戴超手腳不能動,身上唯一的暗器也吐了出去,現在在纖細柔弱的蘇瑪面前頓時就像是一個待宰的羔羊。
他本來應該害怕的,但看蘇瑪顫顫巍巍地走來的樣子,頓時嗤笑一聲:「小娘子,你連木板都拿不穩,就想對付我?」
他話音剛落,就見一直蹙著眉的蘇瑪突然眉梢一挑,衝他翻了個白眼。
戴超頓時一愣。
「啪」地一聲,就被一塊木板猛地拍暈。
蘇瑪拍了拍手,在百里驍看不見的地方狠狠地呸了一口。
這邊,戴元也顧不上自己的師弟了,百里驍手腕一轉,就襲上他手臂,速度之快幾欲破風,只聽烈烈一響,指尖一勾就握住了玄霧的劍柄。
戴元一驚,咬牙欲掙脫,卻發現百里驍的手掌有如鐵築,牢牢桎梏在劍柄上。
百里驍眉眼一斂,一個旋身就將玄霧奪了過來。
蘇瑪見了,下意識地感到欣喜,卻又似乎覺得自己忘了什麼,有些恍惚。
戴元看見百里驍拿著神劍,臉都白了。
幾人猛地屏息,百里驍眸光微閃,拿起長劍欲要運功。卻在運功的一瞬間,劍光大盛,劍氣有如火龍咆哮順著手臂頓時襲上他的胸口。
而在筋骨中的寒氣似乎應了激,如洪水般奔湧而出,冷熱交替,他瞬間嘔出一口血來。
蘇瑪大驚下意識地喊出聲。窗外夜空突然一聲雷鳴,她才將將把剩下的字咽回去,只留下一聲沙啞的低呼。
戴元雖不解百里驍為何吐血,但是怎能放過這個機會。獰笑一聲,頓時欺上身去,單手成拳就要襲上百里驍胸口。
本以為他會毫無反抗之力,沒想到待那拳風衝到對方眼前,百里驍突然抬頭,眸中猩紅閃現,竟然還能穩穩地拿起玄霧,瞬間刺了過來。
戴元躲閃不及,被玄霧穿胸而過,猛地慘叫一聲。
他以前拿著神劍所向披靡,不知用這把劍穿過多少人的胸口,但是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被這把劍穿胸而過
他抖著唇,鮮血染紅了脖頸。看了昏迷的戴超最後一眼,最後一咬牙,向百里驍打出一掌,帶著玄霧一閃出窗外。
見戴元逃走,百里驍再也支援不住,嘔出一口血來。
蘇瑪趕緊上前扶起他,她口不能言,只能焦急地抹去他唇邊的血跡。
百里驍皺著眉,臉色有如玉石冷硬。玄霧和內傷形成兩股能量在他的身體內衝撞,造成的疼痛堪比分筋錯骨,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定要在地上翻滾、嘶聲嚎叫才好。但他偏偏緊咬牙關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只是唇邊的血像是抹不盡一樣,如河一般淌過蘇瑪的指尖。
蘇瑪抬眼看他,指尖一顫。
她知道百里驍因為武功的原因無法使用玄霧。但是在原著裡對方第一次碰到玄霧的時候,是在幾天後的武林大會上。
那次的劇情太過慘烈,她的印象極為深刻,以至於完全忽略了這次百里驍會接觸到玄霧的事……
玄霧和百里驍的內功衝撞,提前引爆了他體內的暗傷。
她現在手上無藥,也不會武功,頓時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她下意識地看向窗外,想問天道該怎麼辦。夜色正濃,樹影綽綽,但夜空除了剛才那聲炸響之外,全無動靜。
她這才想起來,一部小說裡無論是主角還是反派,不到大結局不會輕易死亡。但是百里驍不一樣,他是被天道恨之入骨的男人。現在天道恨不得衝上來補一刀,怎麼可能來救他?
「小梨……」
蘇瑪抬起頭,百里驍看著她。眸中雖然猩紅,但仍殘存清醒。他蒼白的嘴唇微微一動,勉強擠出幾個字:「我無事,莫要擔心。」
蘇瑪眉頭蹙著,心裡卻下意識地嗤笑一聲。
她擔心?她怎麼會擔心。千方百計地想要勾引百里驍,最終目的不也是要對方死亡嗎?對方要是現在死掉她恨不得敲鑼打鼓大笑三聲好嗎?
雖是這麼想著,但看到手心裡的鮮血,乾涸猩紅,已經如同紅墨一般深深地刻在她的掌紋裡。她就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地在身上擦了擦。
雖然是擦掉一層,但是似乎有灼熱留在上面。蘇瑪的眸光閃了閃。
百里驍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只要我不運功就無事,你莫怕。」
她回過神。她頓感無比煩躁。這人平時冷漠寡言,偏偏這個時候話多得很。也不顧及自己身上帶傷,一開口就嘔出鮮血把她的掌心都染紅了。
她勉強鎮定下來,搖了搖頭,讓他先別說話,然後艱難地將他扶起來。
她問他該怎麼辦,他看著滿屋的狼藉和昏迷的戴超:「先回客棧。」
*
兩人回到客棧。
百里驍休息了一陣,臉色終於好了些。
蘇瑪見他的手上還滴著血,於是小心地為他包紮。
百里驍不止受了內傷,右臂也受到了玄霧的衝擊。鮮血從肌膚下滲出來,幾乎染紅了整個袖子。
他右臂不能動,只好由蘇瑪代勞。衣衫不能脫下,於是只能露出半邊臂膀。昏暗的燭火下,他的手臂線條流暢,蘇瑪的指尖小心地在上面挪動,不知在想什麼,神色恍惚。
卻在無意間看到微微起伏的一點胸膛,突然呼吸一滯,不自在地偏過頭。
正巧碰上了百里驍看她的視線,那人雖面色蒼白,但眸光灼亮,似要一眼就望進人的心裡似的。
蘇瑪被那雙眸子看得似乎被定了穴,半晌不能掙動。明明受傷的是百里驍,但她的呼吸卻要比對方還要急促得多。
室內一時靜默,不多時竟然只餘兩人清淺的呼吸聲,若有似無、消散纏綿。
半晌,百里驍首先掙開視線,他把衣服穿好,聲音沙啞:「剛才可有受傷?」
蘇瑪搖了搖頭,問他胸口可還疼痛。
他搖頭道:「還好。」
見她額上帶汗,似乎驚魂未定,於是問她為何出現在怡紅樓。她找來紙筆,把今天晚上的前因後果寫清楚遞給他。他看了,不由得一斂眉。
可能他也沒有想到這一晚上,事情就如此千迴百轉。他在各派齊聚的場館檢查凌泰的屍體。發現那傷不止是一人所致。
應是有一輕功高超之人拿劍刺殺,內功深厚之人暗中協助。於是他故意說「百里驍」是武功低微的花架子,就為了引那人出來。
沒想到那人果然上了當。他在追擊途中猶豫一下,失了對方蹤跡。卻在救蘇瑪的同時遇見了對方,兜兜轉轉,他還是找到了幕後黑手——戴元。
蘇瑪見他凝神,不敢打擾。
正好有人敲門,她開門接過小二熬好的湯藥,小心地放在百里驍的旁邊。
苦味濃郁,百里驍回過神,看蘇瑪微微低頭,一手拿著湯匙,一手給湯藥扇風,長睫在白皙的臉頰下投下陰影,嘴角微勾,這湯藥的苦意都不能沖淡她臉上半分恬靜。
他內心一動,不知怎地一句話脫口而出:「你若願意,可留在此地,不用去青山。」
「叮噹」一聲。蘇瑪手中的湯匙猛地砸在了碗裡,激出幾滴湯藥。
一句話衝出口,百里驍的心中倒也沒有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