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待曹阿婆的情緒穩定後,她微微一笑,表示有白瀟在不用擔心。
龔叔的年紀畢竟大了,雖然轉醒片刻但也很快就睡了過去。百里驍開啟了門,看二人的眼眶皆是通紅,有些詫異。但他畢竟性情冷淡,無心多問,只是道:「阿婆,多謝您對龔叔的照顧。如今龔叔已醒,以後就不用麻煩您了。」
曹阿婆還沉浸在即將和蘇瑪離別的傷感中,一時之間沒有聽出百里驍的告別之意,她擺了擺手:「你們兩個說說話,我去收拾一下這房中之物。」
曹阿婆走後,蘇瑪問百里驍龔叔怎麼樣,百里驍道:「情況尚可,只是還不能動,我稍晚會派人來接。」
蘇瑪想了想,告訴百里驍龔叔既然轉醒,就不要把他放在曹阿婆那裡,畢竟有所不便。還不如帶回他們的小木屋,她可以盡心照顧。
百里驍看了她一眼,道:「有勞。」
兩人把龔叔帶了回去,也不知道百里驍用了什麼方法,不一會就有一個人駕著馬車前來。蘇瑪躲在屋裡看,看那人對百里驍恭恭敬敬,雖一身灰衣打扮,卻總感覺有一股子煞氣。
她的目光直白,那手下殺人無數,怎能感受不到。他下意識地看向屋內。百里驍一回頭,就看到蘇瑪猛地縮回了腦袋。
他看了一會,揮了揮手指讓手下不要在意。
屬下點頭應是。只是嘴上應著,心裡哪能不在意。在他的記憶裡,能讓少主親近的女人除了無上峰的奶孃就再無他人,這木屋裡的女人到底是誰,能讓少主放下防備,且在抬眸之間有些許波動?
難道少主終於開了竅,玩起了金屋藏嬌?
想到這裡,屬下下意識地一個瑟縮。
百里驍並不知屬下的腹誹,他小心地把龔叔放進馬車,讓屬下一路小心行駛,務必要送到無上峰分堂,並找到最好的大夫醫治。
屬下回神,肅容答應。
就在馬車即將要出發之時,一道黃色的身影從屋裡一瘸一拐地跑出來,蘇瑪拿了一包東西,氣喘吁吁地遞給百里驍。
百里驍不接,她嘆了一聲繞開他直接進了馬車。
屬下一驚,下意識地就想把她攔下來。
百里驍的視線一偏,屬下打了個哆嗦,頓時收回了手。
蘇瑪進了馬車把布包開啟,裡面是滿滿的點心與一袋水囊。她把東西放在旁邊,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安神的香囊,塞在龔叔的枕下。
頓時,車內香氣瀰漫。
片刻,龔叔的緊縮的眉頭頓時鬆了幾分。
她鬆了一口氣,微微一笑。
車外山風拂過,百里驍眼底映著草綠與嫩黃,長睫一闔,恍然有微光閃過。
蘇瑪從車上下來,屬下又是驚歎又是怔然。
細看之下這女人眉目秀麗,氣質溫柔,做事也細緻,看笑容如微風拂面,讓人不禁想與之親近,怪不得少主會淪陷。
蘇瑪遞給屬下一袋子水,讓「車伕」小心地走。車伕看了百里驍一眼,抽了一下馬鞭,慢悠悠地走了。
蘇瑪抬眼和百里驍對視,百里驍看著她額上細小的汗滴,道:「多謝費心。」
蘇瑪一笑,表示這只是舉手之勞。
不知何時,兩人開始默不作聲。
百里驍似真的該走了。
蘇瑪指了指天色,讓他儘快出發。
百里驍點頭致意,他騎上追天,後面跟著逐地。看了蘇瑪一眼。
兩匹馬對蘇瑪依依不捨,嘶鳴了很多聲這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隨著一聲鞭響,百里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座山村。
蘇瑪的嘴角含笑,沉默地注視著他們的背影。直到他們變成了黑點,直到他們消失不見。
*
百里驍快馬加鞭,不一會就要出了山門。正巧看見前方有一輛拉滿了貨物的牛車,車上搖搖晃晃地坐著一個老太太,不是曹阿婆還會是誰?
百里驍的拉了一下韁繩:「阿婆。」
他雖對人處處防備,但對曹阿婆還是敬重的。即使事情再急也不會忘記招呼。
曹阿婆見他身上沒有行囊,自然不會以為他要離開,只是以為他要去汴城,於是拍了拍車伕讓車停下來,扯著嗓子問道:「白瀟啊,又去汴城啊?」
百里驍剛想回答,曹阿婆就顫顫巍巍地下車,百里驍下馬聽她講話:「既然遇上了也是正巧。我還有話要交代你嘞!」
百里驍道:「請講。」
曹阿婆一擰眉:「你可要對小梨好一點,不然我可不依的!村裡的那幾個人也不用理,再作怪就像上次一樣把他們打出去就行!
實在不行你就帶她走,她脾氣那麼好容易受欺負的!老婆子我不在身邊,我就把她交給你了,你可要好好上心。」
百里驍聽出異常,他的長眸掃過牛車上的那些破爛行李:「阿婆可是要離家?」
曹阿婆瞪大眼:「你還不知道?小梨沒有跟你說嗎?我剛剛明明告訴她了啊,難道是我老婆子記錯了?」
百里驍一頓,抬眼看她。
阿婆沒發現他表情有異,擰緊了眉頭自顧自地道:「不對啊,我記得在你看你那老僕的時候我親口告訴她的啊……」
百里驍眉頭一斂,搖頭道:「她隻字未提。」
阿婆也沒想太多:「這丫頭的記性怎麼也不如我一個老婆子。」
說著,她看了看天色,覺得糾結這個無意義,倒不如趁著時間多多囑咐百里驍幾句:「你出門的時候要快去快回啊,小梨一個人在那個破村子裡可危險著呢……」
山風呼嘯,兩匹馬焦慮地踢踏著蹄子。
從阿婆的嘮叨開始,他就一直抿著薄唇。眉頭微斂,不知在想什麼。
時間不早,車伕在催促,阿婆和他依依惜別,坐上馬車搖搖晃晃去往另一條路。
揮別曹阿婆後,他看了一眼突然昏沉的天色,再度上路。
片刻,他就來到懸崖前,看到熟悉的景象,與崖壁上未乾的血痕,猛地一拉韁繩。
明明這裡的事故只發生了幾天,他卻覺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遠處天氣陰沉,烏雲壓頂。他眯起眼,想來那天晚上也有一場大雨,他第一次感受到挫敗與冰冷。
卻有一個暖黃的身影打傘而來……
突然,他似乎聽到一聲銀鈴響動,似乎從平矮的山村,穿過幽深的峽谷,一路來到他的耳邊。
他長眸一闔。片刻,猛地調轉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