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門外的曹阿婆不請自來,她抱著一床棉被,顫顫巍巍地走進來,因此沒有看見屋內只剩下百里驍一人:「昨天晚上你連夜跑到我家,說他全身發冷。我就借給你一個湯婆子。你又說他冷得不行,我剛想起我這還有一床棉被,這不就把它帶來了。」
說著,她把棉被放在桌子上,敲了敲背:「你要是想出門找大夫,就再等等,村裡的葛大叔剛從兒子家回來,也許能送你一程,這一路上有山賊有流氓,你一個女子太過危……」
「曹阿婆。」一道沙啞的聲音打斷了她耳朵嘮叨,曹阿婆一驚,轉頭就看到百里驍單手撐在床框,臉色煞白但眸中亮得驚人:「您是說她獨自去找大夫?」
「是……」不知為何曹阿婆覺得不寒而慄,抖著唇道:「她剛才說你的病情變得嚴重,必須要找大夫醫治……」
小梨提著籃子出了門,曹阿婆曾經仔細提點她,讓她以後走路的時候多注意,她一個單身女子,要是遇上村裡的那幾個扯閒話的當做聽不見,要是遇上什麼地痞流氓也不用怕,她越怕那些人就越是得寸進尺。
因此,她特意帶了一把匕首放在籃子裡。
這籃子裡放的可不止是鮮花,還有她這幾天繡的荷包。各個精美無比,想來也能換得幾個錢。她明白百里驍的病情可不是一般的大夫能治,因此這點錢也只是杯水車薪。但她無法,至於對方給的玉佩……
她的指尖從袖口裡探出來,指尖蔥白,上面躺著一個青色的玉佩,恍惚間融為一體,似這世上最美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她的嘴角一勾,小心地放回袖口裡。
她可捨不得拿來還錢。
路過小溪旁,幾個村中的大娘正在洗衣服,看見小梨走過去,各自給了個眼神,然後衝她笑開:「小梨啊,聽說你家裡藏了一個男人?你怎麼不在家看著他,四處跑什麼啊?」
小梨低頭,打算不理。
偏偏那幾個人不打算放過她,把手放在身上抹了抹,站起來對她扯著嘴皮:
「那人長的什麼樣你倒是帶出來給我們看看啊!」
「對啊對啊。是不是長得五大三粗,不好意思出門啊?」
這些女人常年待在這山村,家裡的丈夫各個都外出討生計,日子過得格外寂寞。小梨剛來的那一天她們還稀奇得緊,但是等到自己常年不回家的丈夫一回來就看她看得直愣神之後,這心態就變了。
因此聽說她在家裡藏著一個男人,就極盡奚落之能事。
小梨微微低著頭,她謹記著曹阿婆的吩咐,對這些人就當看不見,快速走過。卻沒防備路過之時猛地被其中一人拽住腿:「你跑什麼啊,話還沒說完呢!」
她一驚,下意識地甩開,那人失去重心瞬間栽進了溪水裡。偌大的一坨,將整個溪水都要迸幹,水花向外灑了一圈,頓時濡溼了幾人的衣衫。
剩下的兩人驚呼一聲,顧不上去撈那人,連連拍打身上的水花。
小梨聽著幾人的驚呼和叫罵,趕緊彎腰道歉,踉蹌地跑開了。
終於出了山頭,遠處的路面開始變得平坦。小梨回頭看了看,已經聽不到幾個女人的叫罵,她微微鬆了一口氣。
看來曹阿婆說得沒錯,遇見這些人她就應該當做看不見,否則就不知道要被糾纏多久。
她看了看自己手心裡的玉佩,還好還好,剛才踉蹌的時候緊緊地攥住了玉佩,否則就要摔出去了。
她把玉佩小心地放在懷裡。看了看天色,正是清晨,也許很快就豔陽高照,到時候山路就不好走了。
她快步向前走,剛走了沒幾步突然聽到一陣馬蹄聲。
聽這聲音還不止一匹馬。一回頭,就看到濃煙滾滾,幾匹乾瘦的馬兒卷著塵土奔來,馬背上坐個幾個渾身煞氣的大漢,各個眼若銅鈴,揹負彎刀,一聲聲嘶啞的叫喝聲迴盪在山壁之間。
小梨被塵土迷了眼睛,不由得抬起袖子遮擋,卻聽那馬蹄聲近在咫尺,一放下手就看到那一行人團團將自己圍住,馬鞭甩得噼啪作響:
「這是誰家的小娘子,不坐在屋裡繡花跑到山路上幹什麼?」
小梨一驚,看向為首那人,那人臉上帶疤,膀大腰圓,說話也似雷聲嗡鳴:「管她是誰家的,老子看見了就是老子的!」
說著,他甩起馬鞭就向她腰間襲來。
她一驚,聽他們說話原來自己是遇上了山賊!
她聽曹阿婆說過,這裡地處偏遠,家家窮困潦倒,因此山賊也是格外狠厲,殺人搶貨不說,有更狠的為了不暴露行蹤直接滅門。
更別說那些落單的女子了,曾遭受了非人般的折磨。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也下意識地從籃子裡掏出匕首,狠狠地一劃。
馬鞭頓時被割開,匪首沒了力道頓時向後一仰,接著看著小梨繃緊了臉,頓時來了興趣:
「哎呦,看起來文文弱弱,沒想到是個辣的!」
旁邊有人叫道:「洪哥,這小娘們從頭到尾沒吭聲,別是個啞巴!」
匪首一搓牙花:「啞巴更來勁!」
說著,他抽出背上的長刀對,對她的手腕就是一劃:「一個女人拿什麼刀,這手就不要用了,有臉蛋就行!」
那長刀似乎刃上帶血,刮過一陣腥風直衝著她的手腕而來。這一刀下去,她就算是保住得了手腕,也保不住手指。
小梨嚇得臉色一白,叫也叫不出來,只得緊緊閉上眼。
片刻,只聽清脆地一聲撞擊聲,但她的手上卻毫無痛楚。
她的心臟「砰砰」直跳,不由得試探地抬眼。這一抬,卻是一怔。
直見地上斷了一把刀,有一柄紙扇飛入山壁,入巖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