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半晌,他一揮手,就讓手下將蘇瑪的屍體帶走。

室內又恢復了安靜,百里驍拿起桌子上的紙扇,剛想推開門,卻腳步一停。

他低下頭看向地面,那裡有一點金色,他伸手拾起,眉頭一斂:那金色原來是一塊金子。

一塊他親手送給小桌子的金子……

金子在百里驍的手上微微發光。

蘇瑪一怔,她其實早就忘了百里驍還送過自己這塊金子,沒想到死後竟然掉了出來。

此時百里驍看著那塊金子,眉眼微斂,卻看不出什麼情緒。

蘇瑪忍不住蹲下身來,伸出手點在那塊金子上,卻不妨他猛地合上手掌,彷彿攥住她的指尖一樣。

她下意識地收回指尖,卻似乎殘留著一點熱度,不由得不自在地磨搓了一下。

她捏了捏指尖,站起來指著百里驍道:「你現在還看著有什麼用,我早就死了!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百里驍自然聽不見她的抱怨,他站起來將金子放在桌子上,轉身就出了房門。

蘇瑪一口氣險些上不來,他就這麼把金子放在這裡了?難道不會帶在身上睹物思人嗎?難道看見這塊金子不會對她產生愧疚嗎?

她氣得直跺腳,卻也無可奈何。

只能安慰自己現在不是找他算賬的時候,她必須先把身體收回來。她跟著那個手下來到了亂葬崗,看那個手下將她的屍體放下,然後從懷裡拿出化骨水。

蘇瑪一驚,要是屍體被化骨水化了,她再收回資料庫可就麻煩了。

不過幸好,黑影看了看她的臉,這化骨水就是倒不下去,半晌他收起瓶子,將她扔進了坑裡,又用別人的屍體掩蓋住:

「不知你是哪個勢力派來的,也不知你為何接近少主,只是你選錯了人,如此乾脆地死去已經是萬幸了。」

蘇瑪:「……」

她反而要感謝他,給她一個痛快?

等那人走後,蘇瑪收回身體,她看著越來越暗的天色,嘆了一口氣。

回到城裡,天色已暗。她看到百里驍進了一家茶館。龔叔早已在恭敬地等在原地:「公子,您沒事就好。」

燈光昏暗,百里驍的眉眼深邃,微微一動似有光華流轉:「城內情況如何?」

龔叔抬起頭,目光渾濁卻暗潮洶湧:「回公子,城內的人都在說神劍被盜都是無上峰的陰謀。已經開始集齊各大門派打算討伐了。」

百里驍看向窗外。

此時燈紅柳綠,街上又恢復了喧鬧。但在夜色下,但隱隱可見暗潮洶湧,他耳力超絕,能聽見不乏有道貌岸然之人用最骯髒下賤的詞語來「問候」無上峰。

想來正邪之爭一直是江湖的不變的焦點,無上峰身為魔教之首,向來是正派人士的眼中釘。戴元之事來得太過蹊蹺,一些人聽見「無上峰」三個字就由憤怒沖淡了理智,毫無正派操守,正如有人說道,這些名門正派於是「徒有虛名」罷了。

眼前突然晃過一雙圓又亮的眼睛,百里驍猛地一斂眉。

龔叔見他沉默,以為他在擔心,於是安慰道:「無上峰與武林各派的恩怨由來已久,他們忌憚我們的實力不敢輕舉妄動,這次也只不過是烏合之眾,不必在意。

重要的是,查出幕後指使。這次是衝著無上峰而來,老夫猜想他們還有後招。」

他回過神,道:「這事不可怠慢,需全力偵查。」

龔叔應了一聲:「是,我會交代下去。」

說完,他耳朵一動,似乎沒有聽見那個俏皮的聲音,於是微微躬了身體:「公子,和你一起出去的小桌子呢?」

百里驍眉眼未動:「已死。」

龔叔一驚,不由得咳嗽了起來:「死了?如何死的?可是死於山洞裡?」

百里驍沒有回答,窗外傳來一陣芳香,有一紅衣女子身材曼妙,緩緩前行,引得無數江湖人士垂涎。只是不知為何,這香味雖好,卻不沁人,彷彿一隻氣味濃郁的芍藥在鼻端輕掃,讓人煩躁。

他轉過頭,垂下長睫:「惑人惑心,反禍性命。」

龔叔不解,百里驍道:「她是雲歡宗的人。」

蘇瑪:「……啊?」

她什麼時候成了雲歡宗的人了?她怎麼不知道?

龔叔看起來比她還驚訝,但想到種種細節,也就瞭然了。想來一個乞兒出身的店小二,說話之時毫不怯懦,對他們這些江湖人士更不懼怕,以前他以為是小桌子天性如此,現在想來她本就是江湖人士,談何懼怕。

他在無上峰多年,向來寡言少語,對百里驍更是言聽計從,因此疑惑百里驍是如何發現小桌子的身份,也疑惑小桌子死於何處,但不敢多問一句。

只是嘆道:「我原以為這孩子心性單純,原來也是心懷鬼胎。」

蘇瑪:「……」不,她沒有。她只是要勾引人而已。

不過話說回來雲歡宗的人也是擅長勾引人……

百里驍的臉隱藏在黑暗裡,聲音冷冽:「吾早已察覺她身上有異,親近之人無不為其亂。且她早已知曉我的身份,昨晚大意一時失口,這才暴露。」

龔叔低聲道:「雲歡宗的人向來以男子精元為生,初學者容顏煥發,中級者身帶芳香,媚眼如絲,最高階別媚態天成,惑人而不自知,讓人不禁與之親近……也不知她練到了哪一層。」

眼前卻似乎恍惚過幽暗裡靜靜綻開的白嫩,鼻端似乎嗅到一股甜而不膩的芳香,還有那脖頸處,白皙之中惑人的一抹紅……

百里驍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指尖,眉眼一動:「吾不知。」

龔叔吁了一口氣:「不過幸好公子功力深厚,不為其所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百里驍頓了一下,又點了點頭:「正是如此。」

蘇瑪:「……」

他怎麼就不為所動了,他不是誇她比花魁美嗎?不是還在山洞裡對她親親抱抱舉高高嗎?怎麼翻臉就不認人了?

難道這些都是他的偽裝,是察覺出她的不對的將計就計?

天道:「如今看,誠如此。」

蘇瑪:「滾!」

她挫敗地咬牙,想到自己一直以來的所有攻略都在對方如同跳樑小醜,更加惱羞成怒,這簡直是對她的專業性最大的侮辱。

她怒氣衝衝地走到百里驍的面前,盯著他冷漠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下次要是還不讓你愛上我,我就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