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瑪一驚。
她看著握著她的大手,那熱度就像是火一樣順著手腕蔓延到她的全身,讓她的半個胳膊都痠軟了。
只是微微一動,烏黑的秀髮就層層滑落,如絲般鋪在水面,有幾縷和百里驍的糾纏在一起,繾綣地蜿蜒在他的脖頸上,絲絲縷縷,順著他精緻的鎖骨,路過起伏的胸肌,掩藏在微微盪漾的藥水裡。
蘇瑪的長睫一顫,也不知是被水汽燻的,還是羞的,臉上暈紅一片,她下意識地側過頭去,擋住自己的臉:
「公、公子,其實我……」
她咬了一下唇,這根本就不用明說,她嬌紅的臉蛋、慌張的神情都告訴別人,她是一個女人,一個嬌軟的、柔弱的女人。
許是被揭穿了真實身份,她不願面對,欲蓋彌彰地偏著頭。但瑩白的肌膚在烏黑的髮絲中若隱若現,更加惹人心動。
她欲要掙脫,但百里驍把她握得很緊,幾乎讓她動也不能動。
窗外朝陽正好,對方微微過偏頭,深邃的眸子也似乎被染上了一層溫柔:
「你是女人。」
許是剛剛運過功,他的聲音略有沙啞,似乎沒有多少驚訝,只是一句平靜的陳述。
蘇瑪點了一下頭,她被百里驍近在咫尺的氣息弄得面紅耳赤,眼下就是對方光裸的胸膛,視線頓時不知道往哪裡擺好:「是,小的……小女為了討生活,不得已女扮男裝,望公子見諒。」
說著說著,她想起對面的男人是個冷漠無情的,可能自己這幾句話不能博得對方的理解,她不由得羞愧地低下了頭:「小女不是故意隱瞞,若公子厭棄也是情有可原……」
她咬了一下唇,長髮散落,羞愧難當。
突然,她感到手腕一緊,對方讓她緊緊地貼了過來,嘩啦一聲,兩人的手劃過水面,她的長髮撒了他一身,徹底被浴水濡溼了。
她紅著眼眶抬起頭,對方的視線不帶一絲情緒地打量著,卻讓她整個人都渾渾噩噩。
在對方的目光下,她軟了腿,連站都站不穩。她不由得扶住木桶邊緣,卻被裡面的熱氣和百里驍身上的冷香薰得面紅耳赤,她趕緊偏移了視線,卻正好對上了對方的眼睛。
在煙霧瀰漫之中,那雙冷淡的眸子似乎有了溫度。蘇瑪想起昨天晚上,他也是這麼看著自己,不由得低聲道:
「其實……昨天晚上您失去意識之後,就已經意識到了小女的身份。您還沒想起來嗎?」
百里驍的視線毫無恍惚,他低聲道:「我只想起了一件事。」
蘇瑪被他的氣息燻得微微慌了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由得臉上發熱,對方想到了什麼?
是他欺身上前,還是曖昧地廝磨?現在是要和她攤牌嗎?
難道她的攻略就要成功了?
她心跳加速,聲音也不由得軟了幾分:「什、什麼?」
他音色冷冽:
「你喚我……百里驍。」
蘇瑪:「!!!」
還沒等她解釋,下一秒,她就聽見「啪」地一聲,接著眼前一暗。
直到她的靈魂飄出,她這才知道,那聲清脆是來自脖頸被折斷的聲音。
*
屋內安靜得很。
她的屍體軟趴趴地躺在地上,雙目圓睜,嘴角帶血,看起來是死不瞑目。
蘇瑪的靈魂盤腿坐在旁邊,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她想不通,她真的想不通。百里驍的腦袋怎麼長的,他不記得在山洞裡和自己親親抱抱舉高高,卻記得自己無心的一句「百里驍」?
是,她此時應該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不諳世事的店小二,她應該只知道他是「白瀟」而不是百里驍,他懷疑自己居心叵測也是情有可原,但總不能說下手就下手吧!
就算要下手也給她時間解釋啊!
況且念在她伺候了他這麼長時間,還和他同生共死了一次,他就不會手下留情嗎?
天道全程觀看,對這個結果也是扼腕:「此乃造化,無能為力。」
蘇瑪欲哭無淚,看他之前的表現,明明已經對自己軟化了,這下說殺就殺,她又前功盡棄了。
她不由得站起來衝著百里驍狠狠地揮了幾下拳頭。
理所當然的,她的拳頭穿過了對方的面頰,但可能是她太過氣憤,靈魂波動,竟然讓他的髮絲扇動了幾許。
百里驍一頓,他冰冷的長眸微微一掃,視線滑過的時候,蘇瑪明明是一個靈魂卻也感受到顫慄。她趕緊垂下視線,對他做了個鬼臉。
他最終毫無發現,垂下長眸慢慢地站了起來。
身上的藥水順著肌理滴滴向下掉,蘇瑪面上一紅下意識地轉過頭,正巧看到從窗外躍進來一個黑影,那黑影單膝跪地,絲毫不敢抬頭看:
「回少主,屬下已經查遍後山,確實無戴元屍體。」
蘇瑪一驚,這人是百里驍的手下?什麼時候跟過來的,她怎麼不知道?
百里驍點了一下頭,他已經換好衣服。慢慢地走到蘇瑪的「屍體」前。
相比上一次,她的死狀好看了一些,就是眼底還帶著錯愕,嘴角的鮮血呈一條線流到了地上。許是沒了聲息猛地墜在地上的緣故,衣襟散亂,露出了裡面潔白的布,芬芳濃郁。
黑影自從百里驍進了沛城就跟在後面,暗中盯著各大門派。昨天聽說百里驍進山之後不見了蹤影,幾個手下無比焦急。見他今天早上平安出現這才鬆了一口氣。
只是出他們意料的是,戴元把髒水扣在百里驍的頭上,對方竟然毫不焦急,反而和一個店小二進了一家醫館。
他聽見指示跳了進來,卻半天不見聲響,於是抬頭一看。
卻突然對上了蘇瑪的雙眼,他猛地一怔,就好像被那清澈的眸子吸進去了般,久久回不過神。
「回神。」
突然,百里驍喚他。
黑影一驚,他意識到自己竟然被一具屍體吸引,還在少主面前失了態,冷汗頓時爬遍了全身:「屬下、屬下失態。望少主責罰。」
蘇瑪撇了撇嘴,她這個瑪麗蘇光環有人能躲得掉才有鬼嘞……除了百里驍。
百里驍抬起手,讓他不用害怕,低聲沉吟:「這不怪你……」
他似乎對這種情況毫無驚訝,看向蘇瑪的屍體眸中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