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桌子看他不做聲,於是問:「公子,您喜歡這個花魁嗎?」

兩人第一次靠得如此之近,她甚至可以看得到百里驍在朝陽下微顫的長睫。

對方抬眼看她——這是蘇瑪自進了這間茶館以來,他第一次抬眼看她。

他的眸子格外好看。如寒潭凝冰,又如春風化水,讓人不寒而慄卻又甘願深陷。

但他卻自小就討厭自己的眼睛,在他還是幼童時期,教主就抱著他,指著一個食人的惡徒對他道:

「你要是打不過他,他就會把你的眼珠子摳了,吃了去。」

魔教教主說的話並不是嚇唬小孩子說的話。他真的把那個惡徒放出來,用最好的丹藥提升那人的功力,然後日復一日地和百里驍對招。

每一晚,小百里驍都是捂著眼睛睡著的。

開始是一根手指,後來是一隻手、一隻胳膊,再後來加上了腳、腿……在日復一日的對招中,他開始暗恨,自己如果沒有眼睛就好了,那麼他就沒有了弱點,他就可以豪無後顧之憂地到出招。

在百里驍成年的前一天,那惡徒打紅了眼,兩根奇長又枯瘦的手指就向他的眼眶伸去:

「老子想吃你這雙眼睛很久了!」

白光起,血光現。

百里驍挖出了他的眼睛,扔在地上,讓逐地「啪」地踩碎了。

然而就是這樣一雙讓人瘋狂的眼睛,如同碧潭一樣,微微垂著看著她,他不說不,也不說是。

小桌子腹誹了一聲:「想必是不好意思承認罷了……臭男人!」

她咳了一聲,道:「公子,你還是見識得太少。」

她站起來,如同先生教書一般認真:「真正妖嬈的女人啊,不是搔首弄姿,也不是嬌柔做作。

那是從骨子裡透出的媚意。如同芍藥蒙紗,落櫻蒙雪,就算裹著一層素白,也擋不住那股幽幽的芳香。」

她轉身,又鄭重地道:「要是喜歡上那個花魁,才是蠢男人吶!」

百里驍看著她,眼中毫無波動。

小桌子見他半點反應都無,不由得無趣:「算了算了,您話都沒幾句,跟您說這個幹什麼。」

她把盒子抱起來:「公子,時辰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百里驍低下頭,沒有留她的想法,小桌子走到門口,看著樓下的熙熙攘攘,回頭故意大聲道:「公子,外面太亂了,您可要小心別被那些姑娘們吃了!

小的還在客棧裡備好浴水等著您回去吶。」

她話音剛落,樓下就傳來大聲的鬨笑:「這人哪裡像是店小二,分明是苦守寒窯等人回家的糟糠啊!」

眾人又笑,卻不知小桌子的話有多「真」。

待她走後,百里驍眉目稍斂,他看向桌面,原來小桌子還落下一樣糕點。這糕點晶瑩剔透,看起來頗甜。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剛要拿起,就聽到門被敲響三聲。

門外有人道:「公子,掌櫃的問您是否要續茶?」

「是。」他收回手,又開始垂眸。

有一小廝彎腰進來。許是常年伺候這群清高自傲的書生,這茶館裡的小廝們也乾淨得很,百里驍在他光潔的指甲上一掃而過。平淡地闔上長睫。

「糕點留下。」

小廝低低應了一聲。

小廝關上門,走到拐角,突然在臉上一抹。頓時,平淡無奇的面貌頓時變得陰柔起來,他看著小桌子的背影,糾結地皺起眉:「難道老子很蠢?」

*

從茶館出來後,蘇瑪的心情難得放鬆。

因為她發現百里驍其實就是個木頭,他對自己的另一個柔弱孤女的形象都不上心,更何況一個只有外表的花魁呢。

身為一個大反派,他的眼裡只有神劍罷了。

她猜這人這時候來到茶館,不是為了看花魁。而是為了找戴元。

戴元這個人剛愎自用,驕傲自負。此時肯定化作普通人藏在人群裡看熱鬧。這人即使身懷重傷也不會忘了出去浪。

這一晚,就是多個勢力佈下天羅地網抓捕戴元的一晚。

而百里驍,就是那個最後的黃雀。

只是這麼重要的劇情這個時候怎能少得了男女主。明明是一齣你追我趕的緊張夜晚,有了男女主的加入頓時變得雞飛狗跳。

女主從小在官家長大,無時無刻不在受著條框束縛,真正地來到江湖,還看到了這個城裡最美的姑娘,怎能不湊個熱鬧。於是趁著人多混雜,藏在隔壁聽牆角,被趕來喝花酒的男主抓個正著。

於是兩人在包廂裡疊在一起,聽了半個時辰的牆角。

在這半個時辰裡,兩人身形交疊,你呼吸著我的呼吸,我靠著你的胸膛,你揪著我的袖子,我壓著你的頭髮……

聽著隔壁傳來的陣陣「極樂歡音」,兩人又是尷尬又是羞赧,最後曖昧橫生,都不自覺地加快了呼吸。

「青樓」是一個面對人類最直白的骯髒的地方,也是最能體現青年男女純情的地方。兩人經歷了這一遭,不說心意相通,但感情已經有了質的變化。

只是徐思思還是太年輕,看見戴元沒能沉住氣,提起劍就要捉他,頓時把戴元嚇得提上褲子就跑。